临近花会前三天,蒋氏才让人把定制好的舞衣舞鞋、以及花会会用到的全幅首饰打包送来。
解璇让云枝搬出衣桩,将整套服饰展示出来。然后两个人,从头到脚仔细检查每一处针脚。尤其是薄得接近透明的部分,重新补了一层内衬。
哈利蹲在一边看她们忙乎,满眼尽是惊叹:“这套舞裳好华丽啊,三姑娘穿上,一定美极了!”
没错。
上辈子解璇也是这般想的。她当时还感激淋涕蒋氏难得的大方。
然后,落入水中,所有的美全变成了耻辱。
如此薄,甚至内衬几等于无的舞裙,让她几乎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承受相当于赤身裸体的极致羞辱。
她手指慢慢捻起那一层层如烟繁杂的轻纱。
种种思绪情感,也恰如这轻纱。一层层揭开去,只剩无边无际怨恨。
云枝翻箱倒柜找来两串佛珠又不像佛珠的东西,用接近舞裙颜色的丝线,将之密密缝在两只水袖口上。
“这是什么?”
哈利好奇地左右围观。
“是三姑娘自创的道具。一来可以更好地掌控水袖;二来水袖击出,会随舞动发出有节奏的悦耳响声。”
云枝边缝边回答。眼角余光一瞄,“啪”的起手一掌打在哈利手背上:
“你别乱扯乱拽的!这些都是纱,很容易脱线的。”
哈利无语:“容易脱线为什么不缝制紧点?”
他就是想知道那花是绣的还是画上去的,“研究”了下而已。
云枝皱眉:“这做工......真是太糙了。就算赶时间,也......”
她瞧瞧自家姑娘,吞回下面的话,更仔细地检查衣物。
“可惜是粉红色。”
哈利遥想:“若是大红色,三姑娘穿上,会更加漂亮吧。”
解璇把送来的首饰连同自己旧日的铺开,一点点细心搭配与舞裳相配的。闻言顺口解说:“大红、正红,一般是正室、嫡女所有,我没资格。”
她越是漫不经心,哈利越是有些小暴躁:“你们这地方破规矩真多!一个颜色还分人穿。”
陡地恍然大悟,伸手拉住自己身上的仆役服抖抖:
“喔!我就一直奇怪分给我的工服,为什么不是青,就是灰的。敢情,我连漂亮颜色的衣服都不配穿是吧?”
云枝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才明白啊!”
哈利瞧瞧她,撇嘴:“那为什么云枝姐姐你还能穿绿的,红的?”
解璇引线穿针,递给云枝:“她是一等侍女,有穿这些色的资格。你虽然顶了云桃缺,但时间尚短,空有名头。得半年后管家登记造册才能正式穿吧。”
“而且云枝她穿的也不是正红、大红。她这种是绛紫。”
“喔......”
哈利云里雾里。少时,暴跳起来:“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女孩子、讨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啊!”
“你自己在问呀!”
解璇和云枝,同声而笑。
清凌凌笑声中,哈利灰溜溜滚到一边,无语挠头。
总感觉他现在这样子,老师知道了会直接打死他。
改制这套舞裳,两人忙活到掌灯。哈利从大厨房把饭菜提回来,催她们吃饭,催了几次。就他眼光来看,真没看出改制前后有什么区别。
硬要说不同,约莫就是结实了点?厚了点?
池苒环抱双臂,缓缓走进来。盯住衣桩上的舞裳上下打量好一会,开口:“三姑娘,这次花会,你真打算跳舞?”
云枝不待见她。自顾自做好收尾工作,抱着针线篓出去了。
解璇揉揉自己的腿,站起来,微笑:“怎么?你语气好像有些不赞同?”
池苒哂笑:“我有什么资格不赞同。只是,你身为解府千金,未及笄的女孩,花会大庭广众前献舞,是不是,不太妥?”
解璇沉默。
前世今生,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含蓄地劝诫她。
如果上辈子有人,肯这么指点她下,该有多好......
“自然......”
池苒觑了觑她脸色:“我就说说,听不听在你。”
“谢谢!”
解璇冲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诚挚地说了一声。
池苒步子一顿,回过头来看她,眼神莫名:
“敢情......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愿意听从你家里的安排,准备花会献舞?”
解璇没作声。
池苒目光,从她身上滑向舞裳:
“历来花会献舞的女孩,身份低微。甚至不乏青楼艺伎。就算她们通过花会,一鸣惊人,进入权贵们视野,下场也不外乎两种:为妾、为玩物!”
“从来没有鱼跃龙门,荣登正室之说。”
解璇留意到她表情中的鄙夷,平静笑了笑:“不献舞,你觉得我下场又能逃过这两种吗?”
“区别只有,侍奉的主家不同。”
“既然都是侍奉,我为什么不努把力,攀上更高的高枝呢?”
池苒皱眉:“你真是这么想的?”
解璇望了眼门外,心里想着那黄金灿烂的发,碧蓝清澄的眼,笑容逐渐沉淀下来,转为温柔:
“之前是。但现在,我还想为某个人跳上一次。”
用生命,用灵魂,谱写他所言的旋律,以及诗篇。
“近墨者黑。”
池苒嘴角抽动:“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脸上所带的傻笑,与那某人越来越相似了?”
解璇笑容一收,横了她一眼。
“花会我也要去,你带我去。”
池苒不理会她反应,直截了当说明自己来意。
解璇犯难:“我要带哈利和云枝,再带你......三个侍女,哪家嫡女庶女也没我排场大啊?”
池苒不以为然:“你不是去献舞的吗?多带个帮你抱衣服提鞋子的侍女,很正常。”
“花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会,达官贵族如云,戒备森严。”
解璇拉下脸,说出心里话:“你不能冒险在这种公众场合下,刺杀沈兴德!”琇書蛧
“你带我进入花会中心万花楼就可以。进去后,分道扬镳,我干什么,不会连累你。”池苒眼神闪烁。
“不行!”
“一点小小的忙都不肯帮,你好意思说咱们是盟友?”
池苒恼怒起来。
“我不是不肯帮你。”
解璇掩上门,把她拉进里间:“我比你,更恨不得沈兴德去死!但是,你这种毫无意义地送死,我不苟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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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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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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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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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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