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带头闷排骨,芥菜肉,豆腐,素丸子。
二人坐在空调前头的方桌,无声吃饭。
矛毅吃饭快,几口就把米饭吃完了。
晋妤有心事,好好一桌饭菜,吃的味同嚼烛。
没吃两口,放下筷子:“矛毅,我有件事和你说。”
矛毅点头:“嗯。”
“你能不能信得过?”
晋妤长得漂亮,往饭馆一坐,干什么都惹眼。
旁边那桌从进来就偷瞄她,看她吃饭,猜测她跟矛毅的关系。
男才女貌,在一块本是挺正常的事儿,但晋妤说这句话的时候太严肃了,他们忍不住往两人闹了矛盾,男的出轨,女的抓到现行那上面想。
几道目光像火一样,直挺挺地烧过来,矛毅扭头瞪他们一眼,几个人被抓包,灰溜溜地低头吃菜。
矛毅不喜欢他们看晋妤,挪到她旁边,倒上大麦茶冷着:“能。”
他身形高大,坐过来,挡住了晋妤大半。
饭馆不大,地方小空间窄,矛毅往旁边一坐,逼仄感顿时彰显。
这些年,晋妤从没跟男人离这么近,矛毅的板凳啪地落地,那一下清脆无比,好像不是敲在地上,而是她心里。
她心口一颤,字咬在唇齿,咽下去。
“……”
“你想让我干什么?”
“没什么。你去结账。”
一阵烦闷涌上来,晋妤踢开椅子,走出蔡记扣碗。
矛毅掏出一百块钱压在柜台上,跟出去。
夜风习习,晋妤把包丢进车里,拆开一片口香糖,扔在嘴里嚼。
她倚在车边,两条胳膊搭在车顶,目光涣散地看远方的车水马龙。
风拂黑发,白t贴身,红唇张合,泡泡啪地一声胀破。
就像九十年代的风景画,香车,美女。
佳人晚风站,不摆pose也好看。
刚才餐馆人多,晋妤不方便说。
现在没人了,矛毅过去,跟她并排站。xiumb.com
“老板,你是不是生意上遇到什么困难了?”
“不是生意上。”
“那是什么?”
“说不清楚。”
“……”
“矛毅。”
“嗯。”
“要是给你一千万,你愿不愿意替我做一件事?”
矛毅转眸。
晋妤望着他,眼波粼粼,眼圈微红。
一辆车子驶过,白光沿着街尾缓缓流过,矛毅怔住了。
一滴透明的,剔透的眼泪,像是一颗宝珠,顺着晋妤的眼角滑至下巴,砸在地上。
起风了,大风弄乱她的墨色长发。
纤细浓密的发梢飘起来,拂过她的耳廓,侧脸。
那滴眼泪落在地上,却也扎进了矛毅的心里。
他的脑袋里呼呼地又烧起那片大火,几乎没犹豫,张嘴吐出:“愿意。”
晋妤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流泪了,摇摇头,笑着拿纸包起口香糖,揉成一团,扔进下水道。
“……可是我后悔了,我不愿意。”
“……”
“这是我的错,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跟梁锦益扯上关系。”
“更不该给他介绍第一任妻子。”
“如果我知道当年引见浚珠姐会害死她,我一定不会把梁锦益带去那个酒会,更不会撮合他们结婚。”
“我欠了梁家一条命,欠了季家一条命,不管梁锦益做什么,我都没有资格补救。”
“就算坐牢,我也认了。”
她抱着脑袋,蹲下来。
一滴,两滴,巨大的水珠在柏油路上溅开水渍。
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在哭。
头顶忽然有一只大手折下来,递给她一张纸。
晋妤没有接。
那只手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她没有重心骨,双腿发软地靠在车上,卸下坚硬外壳之后,露出满身的脆弱和伤痕。
矛毅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你不会有事的。”
晋妤无力地推他:“你怎么知道?”
“如果坐牢,我替你顶。”
晋妤不推了。
她望着面前的矛毅,他漆黑的眼瞳,戾气逼人的浓眉,他坚挺耸立的鼻梁。
她忽而出神,绽开一个笑:“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
“叶淑。”
矛毅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说:“好。”
二人上了车,后半程,晋妤倒在后车座里,疲惫不堪地睡下。
第二日一早,晋妤精神焕发地领着矛毅去公司。
上了顶层,关上门,她拿出一份资料,摆在矛毅面前:“这个女孩叫叶淑,半年前,她嫁给了梁氏老总梁锦益,拿了人家三百万和一个公章跑了。我现在只信得过你,你找到她,把人带回来,我给你十万块报酬。”
矛毅拉开椅子,坐下。
资料是kelly托信息科的朋友查到的,女孩背景干净,还是a大的生物学硕士。
从各方面看,确实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矛毅打开资料,第一页,一张大大的免冠照片,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穿着海蓝色条纹衫,安静地坐在红布前头,一双眼笑成月牙。
矛毅盯着照片,看了一会,抿嘴。
晋妤注意到他的表情,问:“怎么了,认识?”
矛毅摇头:“这个女的,长得有点像我妈。”
晋妤好奇:“你妈妈长什么样啊,有照片吗?”
“没有。我妈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离开了我和爸爸,她走了之后,我爸爸就瘫痪了,家里几个叔叔都在外面干活,后来我跟阿嬤打了声招呼,也出来了。”
“那时候你多大啊?”
“十六岁。”
“十六岁就一个人出来打工了?”
“嗯。”
“那你爸爸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
“阿嬤说爸爸好多了,她用我寄回去的钱给我爸请了一个人,专门照顾他。前两天发信息,家里还买了彩电,等我回去就能看中央五台了。”
晋妤笑:“中央五台有什么好看的?”
“中央五台有足球赛。”
“你喜欢看足球?”
“不喜欢。”
“啊?”
“足球赛的观众席上有洋妞,胸大腿长,长得好看。”
天下男人果然都一个德行。
矛毅看完资料,合上,还给晋妤:“找到她就行了?”
“嗯。”晋妤打开电脑,想到什么,说,“你要真找到叶淑,别告诉她是我找她,也别吓到她。”
矛毅问:“为什么?她欠你钱了吗?”
晋妤黑线:“不是。”
矛毅想到晋妤昨天在路边说的那些,眨巴眨巴眼:“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矛毅往后瞅了瞅,确定没人偷听,伏在办公桌上,小声问:“你是不是放高利贷,被警察查到,他们要抓你?”
晋妤把转椅退后,站起来转个圈。
“你看我像是放高利贷的人吗?”
眼眉平直,眸中泛光,睫毛根根分明,红唇锐利霸道。
矛毅喉结滑动一下,低眼:“不像。”
停顿下,“像勾魂的妖精。”
晋妤挑眉,满意地挥手。
“去吧,再留在这儿,我可要吃了你了。”
矛毅耳根发烫,连连起身逃走,走得太急,脚勾到椅子,结实地在地摊上摔了一跤。
晋妤饶味地看着他。
他却是不敢回头,爬起来,手足无措地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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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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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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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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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驯草更新,第十五章 你信得过吗?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9.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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