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王宝钏,孟姜女之类的,都是青衣角儿。
可惜了,在这些方面,林青衣倒是跟自己的名字不太像。她这个人喜欢了凭自己的感觉做事,对于一些旁人很是注重的东西,她总是没有什么过多的感觉。
比方说,她就不知道为什么女人死了丈夫,就一定要守寡,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再去找另一个疼爱自己的人?
再者就是很不解,为什么未出嫁的姑娘不能做红娘,她刚来华蓥楼的时候,总是有人在这件事上对她多番诟病,弄得她是烦得不得了。
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不能读书识字,这种小儿科的事情,她早就不知道忘到哪个姥姥家去了。亦或者,她根本就从来没有记得过。
继承华蓥楼对林青衣来说,是人生一个重大的转折,家门变故之后,她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可是她的脑子里总是有个朦朦胧胧的漂亮小楼,她甚至连小楼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可是却能知道自己在那里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光。
那段时光,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开始,也是结束。
一次探亲之路,让她失去了她的全部,疼爱她的父母,还有对过去的全部记忆。
那栋漂亮的小楼,甚至都在一段时间了没有出现在她的脑子里过。
一直到后来,她满满的成长,在时有时无的会议中,找到了一丝记忆的碎片,她能够想起来的事情很少,一个是这个小楼,还有一个是个模糊的名字——什么什么哥哥。
只记得有这么个哥哥,可是这哥哥叫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每次一想这事情,就总是头疼的很。
后来,林青衣也就不想继续想了,想了也想不起来,想起来也还是头疼,就干脆不想了,看有没有缘分吧,有缘会想起来的,没缘就算了,管他的。
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无所谓于这个人是谁了。
后来从外祖那里知道了父母还留了个华蓥楼下来给她,她也就断了别的念想,一门心思的就想尽快去京城,继承下这个在记忆里时常出现的漂亮小楼。
虽然外祖不想她这么早的就去做一个商人,尤其是个要抛头露面的商人。
不过这儿大不由娘,更何况还是外祖娘,林青衣丝毫没有将祖父祖母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过了十五岁的生辰之后,就带着小金千里迢迢的回到了京城,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华蓥楼的大门。
除了继承了,父母的生意之外,她还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开始了自己红娘的生涯。
旁人眼里继承祖产的大家小姐,忽然一下就成了个“不知廉耻、不懂规矩、不尊礼法”的怪胎。
可也算是巧了,要是林青衣眼中有礼法,只怕也就不会出现在京城了。
每每有什么街坊邻居或是什么碎嘴老太太对她指指点点的时候,她都总是能顺着那些人的话给好一番的回敬。一开始还顺着话茬子说两嘴,后来觉得跟这帮人一般见识,自己也跟这帮碎嘴老太太没什么区别了。
想通了的林青衣虽然没有对她们唯恐避之不及,倒是也能坦然的面对她们。
有时候她心情好了,还能在遇见这些老太太的时候,给她们一个极端讥讽的微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更加方便了,直接跟她们杠上碎两句嘴,什么坏心情都骂没了,很是符合养生之道。
林青衣自诩自己算是个好老板,算是个好姐姐,对华蓥楼的伙计,从来没有过苛刻的行径,也在努力给小金物色好人家,想要尽快将她嫁出去。
在华蓥楼的日子,也算是让她渐渐的开始忘却曾经的灭门惨案和自己父母相继离去的苦楚。
后来在一个跟今天一样晴朗无云的日子里,她第一次在华蓥楼的楼下,看见了巡街的程盟。
他们对视一眼,点头致意仅此而已。
林青衣也觉得,他们之间也就只是到底为止,不想从那天之后,程盟每天都会准备在华蓥楼下等着林青衣开窗的时候跟她点头致意一下。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久到让林青衣觉得,自己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后来她在华蓥楼的楼下种了一棵枣树,枣树难活,可是她却总是心心念念的喜欢这种树。因为某一次,没人知道的时候,她偷偷的溜出去在集市上碰见了程盟,他买了好些枣子。她误以为程盟喜欢吃枣,所以哪怕这树难养活了一些,可她却还是在一只坚持着。
就像是程盟每天早晨风雨无阻的来华蓥楼下看她一样,两个人用自己喜欢的和认为正确的方式,互相的守护这对方。
枣树第二年就长成了,不过不知道是为什么,总是不结枣,后来还是程盟给施了些什么不知名肥料之后,才慢慢的开始结枣。
第一次结出来的枣口感很不好,后来慢慢的口味才渐渐的变得能吃起来。
虽然这枣树说是华蓥楼种的,可是说到底每天浇水施肥的人,却是程盟。
一直到枣树长成的第三年,也就今年,在端午前后,林青衣收到了无核的枣子蜜饯。
满满的一坛子,就被放在华蓥楼的门口。
原本只是林青衣私心种的枣树成了程盟每天等林青衣的专属位置。
一直到之前不久她被几个无赖缠身的时候,这两个认识了许久的人,才终于开口说了为数不多的话。
有时候或许真的有默默守护这种事情吧,他们之间的感情,虽然来得浓烈,可是却不是空穴来风,这些年来两人之间的默默守护,好像都成了彼此的习惯。
习惯能不能被改变,谁都不知道,但是改起来总归要稍微难一些的吧,林青衣每次都这么想,每次一想到这里都觉得自己跟程盟之间,不会轻易的改变,可是她终究还是错了。
因为她高估了自己,因为程盟的一句话,她就剖出了自己的一颗真心,也不管这颗真心换来的什么,她都毫无畏惧的做好了准备,要在她认为正确的路上,一路走到黑。
被突如其来的告白给震得浑身一颤的林青衣,很快就在立刻将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
程盟的手臂还颇具占有性的紧紧的箍着自己,勒的林青衣有些喘不过气来。程盟的眼睛紧紧的闭着,听闻旁人说过,五官会欺骗一个人的心,让他本能的去相信自己眼前看见的东西,所以他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此时在自己怀中的人。
她的体温,甚至是她的心跳,他都想一丝不落的刻在自己的心里。他甚至有些魔怔的希望自己心跳的频率跟林青衣都是一样的。
这些心事,他已经在心里憋了好些年了,如今这口子骤然被打开,这些曾经的痴心妄想,就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将他仅有的一丝理智被冲到了爪哇国去。
他觉得自己有些失控了。
林青衣身上淡淡的熏香气味唤醒了他那仅剩的少得可怜的理智,他抬起头来,放松了自己的手臂,只是虚虚的圈着林青衣。若是她不喜欢,他也会立刻就放手。
不过他错了,因为他估算错了一件事情,就是此时的林青衣也是个不清醒的。
她感觉到程盟的手臂松动了些许,第一反应不是要挣脱,而是立刻就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就这么干瞪着眼,一直到有个老太太走到河边来洗手绢儿的时候,他们才颇有些尴尬的分开。
程盟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原本就严肃的不行的眉目间,凭空多了些僵硬,虽然此时说这些事情有些不懂风情,可是林青衣还是想损一句,现在的程盟看起来是一张“棺材脸”。
说完还不忘了偷偷的在程盟看不见的地方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她看不见此时自己脸红的堪比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吧。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眼不见,心就浪”的林青衣跟在程盟的身后,躲在他宽厚肩膀的阴影之下,离开了这个让她这辈子想每天都来一次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说了太多话,两个人都觉得此时身上好像松快了许多,一种多年积压在心头上的包袱被卸了下来的松快,让他们抑制不住的想笑。连步伐都控制不住的比平时快了许多。
原本要走小半个时辰的路,居然一晃眼就结束了,看着华蓥楼在一众默守陈规的黑瓦白墙中脱颖而出,程盟的心顿时沉了下来,他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心在想什么。
他想让林青衣上楼去,若是有事情要第一时间通知他,要是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随时来找他。他有不想就这么放手让林青衣离开自己,好不容易可以将这个日思夜想的人抱在手里,他真的不想松开。
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心中一个小神仙和一个小恶魔一齐跳出来在他的耳边嚷嚷。
小神仙说:“你千万不能在这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林姑娘可是好人家的女儿,你可不能坏了人家的名节,而且这可是华蓥楼,他们将来还要开门做生意啊!”
小恶魔则说:“刚刚抱都抱过了,现在不过是再来一次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没准儿人家姑娘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呢。”
两个小人儿在程盟的脑子里打架,随后那个小恶魔就被程盟一脚从脑子里踢了出去,他伸手握住小神仙的手,然后温柔的开口说道:“你上去吧,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要是华蓥楼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先通知我再说。”到底还是没办法不把刚刚小恶魔的话放在心上,程盟试探的伸出手给林青衣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后继续说道:“对了,你刚刚也没跟我仔细说你有什么烦心事,要是你不介意的话,等过两天,我休沐的时候,你再好好跟我说说。”
林青衣很惊讶于程盟的改变,不过不管程盟脑子里刚刚的神魔大战,她却也一点儿都不知道。
她颇有些欣喜的点了点头,微微对程盟一笑,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这两天,你别的说的不多,就是这些话说的多,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金不长记性,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
两人关系在微妙的改变,从前林青衣从来不会对程盟说这样的话,她觉得太腻歪,如今倒是颇得其中趣味。这事情说来也简单,他们两个人之间都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束缚,自然也就成了自由相爱下产生的感情。
在那个闭塞的时代里,有这样的一段时间相处,对于情人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有这样的机会实在应该珍惜。
虽然林青衣不见得有多喜欢,可是这种能够跟一个人互相依靠的感觉,让她很高兴。
她不依附男人而生,也不会“金屋藏娇”的养一个小白脸,可是这不代表,她真的像她自己说的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烦恼。
若是有个人能时常在她耳边说些为她好,关心她的话,她是真的很开心。
毕竟她人生中,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家人带来的幸福的时间,已经以一个很不愉快的劫数而过去,就连记忆也已经随着当年的一场大病,忘得一干二净。
面对林青衣的抱怨,程盟倒是无所谓的笑笑,轻声道:“好,你能记住我就不说了,回去之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说着还伸手将林青衣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心里,不轻不重的捏来捏去。
小金从华蓥楼里冲了出来,程盟看见了倒也没有多惊讶,不过在小金的视线下,他慢慢的松开了林青衣的手,轻声对她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的,我休沐的时候再来看你。”说完又温柔的笑了一下,随后才转身离去。m.xiumb.com
这一笑林青衣是没觉得有什么,倒是一旁的小金,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青衣,恨不得立刻就给她来个三堂会审,好好审审这对“狗男女”。
不过想了想,林青衣是自家老板,不能得罪,只能恨恨的咽下了这口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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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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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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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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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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