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烦是因为看见那个男人,就能想起她不幸的过去。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因为和那个男人的牵扯,她总是被命运和包袱束缚着。
纠结是因为……她总想杀了他。她有好多好多理由要杀他,但却只有一个可笑的理由让他继续活下去。所以在数量权衡比较下,她觉得只有此时杀了裴光霁最为稳妥。
因为错过了这次机会,她将很难再遇到。
如果是失忆前的她,应该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能痛下杀手,但现在的她呢?
优容寡断不适合她,心底里的魔音又再次响起,十年前国破家亡,七年前大殿上的羞辱,七年后冷宫的折磨……
握在手里的匕首越发的绷紧,动作已经先于大脑做出选择,她伸手推开了门,并且把门反锁上。
屋内很黑,只有清冷的月光照进来,有几缕落在床头上,正好可以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他嘴角微翘,应该还在梦境中。
这样,正好。
匕首一凛,纤细的身影慢慢的走过去,她动作很轻很慢……
不知为什么,她想让他死在睡梦中。
梦中有什么?
也许有失忆后的她,还有他们美好的过去……
因为那是遥远的梦,所以会很完美和幸福,正如此刻他嘴角的笑容。
月华染在了锋利的尖刃,凝结成如寒夜般的光点,随着它的主人,在黑夜中划过一道银色寒芒,朝下刺去——
“萱儿……”床上的人呓语,又咕哝了几声,全都是这两个字,让黑影动作猛地一顿。
似乎就那么定格住,就像被冰冻了般,让她再也近前不了一步。
硌手的柄摩擦着手掌,那把锋利的匕首随着主人而不住的颤抖,晃碎了一地的月霜。
“萱儿……”
是谁在呼唤她?
她不知道,但心却在听见这缠绵悱恻的呼唤时,瞬间就有了解冻的迹象。
没有谁的心,会被冰封。人心都是肉长得,她失忆后所付出的真爱,是无论如何都抹灭不了的。尽管她想忘掉,想放弃,但终究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心支配着人的动作,而她的动作也终究被心支配着停下来,匕首收入袖中。
那道纤细的身影在月华下站了会儿,然后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脚步踉跄而混乱。
她好想逃离这个空间,这个黑暗冰冷压抑的她喘不过气儿的空间。
她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一张温雅的脸,他总是温润的望着她,就像细腻的水流般渗入她的四肢百骸,渐渐的不知何时,竟然让她产生了依赖。
她喜欢被呵护,但似乎只有东方寻才能给她那种安逸和被关爱的感觉。
她就像沙漠中缺水许久的小草,哪怕别人给她一星一点的滋润,都会让她甘之如饴。
她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双手抓紧衣领,她仓惶逃到院子里,后背抵在冰凉而硌人的墙壁上,仰头望着清冷的月光。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目,他漆黑深沉的眼底闪过一道诡谲的波光。
“萱儿……”薄唇翕动,喃喃着这两个字,时而冰冷,时而低沉,时而无奈,时而哀叹……m.xiumb.com
几声鸡啼,天边泛起鱼肚白,窗户纸上映出白蒙蒙的亮色,床上的人终于按捺不住,掀开被子,费力弯腰捡起鞋靴穿上。
她一夜未归,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从墙角里翻出一根老旧破皮的拐杖,高大的身体踉跄着开门往外走去。
老妇人起得早,在院子里洗漱,听见门口的动静,转头一看是那小娘子的相公,立刻走过来想要搀扶,却见那相公拂袖往后避开,朝她歉然一笑:“大娘,可看见我媳妇了?”
老妇人收回手,干干笑道:“你媳妇啊,她一大早的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不过我担心就跟上去看了会儿,才知道她去了屋后的那片小树林。”
“谢谢了。”裴光霁道完谢,拄着拐杖往门外走去。
老妇人摇头一笑,屋内传来老伴儿的声音:“老婆子,你去哪儿了?快来给我做饭!”
老妇人撇撇嘴,边咕哝着边往厨房走:“就知道吃,年纪大了,越来越能吃了!”
“你说什么?”老头拢着袖子站在门口,不依不饶的说道:“我可听见你说我坏话了!”
老妇人翻了个白眼,唠叨着去了厨房。
老头站在那儿望着自己婆娘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走了会儿,裴光霁便停下来靠在一棵干树上稍作休息,他腹部的伤口虽然已结痂,但现在每走一步,总感觉伤口要裂开,深吸一口早上清凉的空气,他便又咬牙站起来,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前面就传来刷刷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啦的叶落声,抬头朝前望去,就见一道纤瘦的身影手舞红绸,锋利的匕首透出雪亮的锋芒,招招狠辣,不过一瞬,就钉入了前面的大树中。
噼啪一声,一棵大树轰然倒地,落地的瞬间,扬起一地灰尘,惊的树上的鸟儿拍翅飞远。
好重的戾气!
裴光霁牵了牵唇角,微微一叹,他并未上前,而是安静的站在大树后,望着她继续舞动的身影。
把匕首从裂开的树身上拔下来,佟凌萱又负气的在上面扎了几刀,把它想象成某人,就又狠狠扎了几下,直到那树身飞溅出木屑,打在了脸上,佟凌萱才微微回神。
怎么办?
她杀不了她的仇人!
如果不能杀了裴光霁,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她十年来的使命么?
如果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带着使命而来,那么佟凌萱认为,杀死裴光霁就是她活到现在的使命。
开弓没有回头箭,难道你还想回头么?
望着纤白仿似柔弱的手掌,根根分明的十指,却染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男人、女人、中年、老年……
她早就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但还是能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看见一张张陌生的脸在她面前哭诉流泪。
也许,她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也许,她早该在七年前死于那场大雨中,死在黑衣人的剑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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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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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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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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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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