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下来。
背着光。
他的身影身大,堵在门口,屋里的亮光都被他堵得降了几分,大家都感觉到了异样,回过头来看向门口。
丁飞阳看到那背光的轮廓,是沈炎,接着看到他的双拐。
丁飞阳的心一疼。
“你回来了?沈炎?”
丁飞阳努力镇静自己,声音还是有点抖。
沈炎像个雕像一样呆立着,听着丁飞阳的话,泪马上要快涌出来的感觉。
他想痛哭。
他一回来就看到丁飞阳的相关新闻,虽然新闻上说得婉转,说丁飞阳的身体恢复有一定难度。
但以他作为医生的了解,这种伤是较难恢复的。
终身残疾也是有大概率的可能的。
看到沈炎一动不动的像个木偶,谢燕秋走过来:
“沈炎,你师父都想死你了,怎么,像个木头一样戳着?
是不是你以后就住隔壁了?以后我们都可以做邻居了啊!”
沈炎的泪有点憋不住,但当着这屋里的这么多不熟的人,他不想掉下泪来,拼命地憋了回去。
才压着声音说:“师傅,我回来了。”
丁飞阳心里虽然有准备,看到沈炎,拄着的双拐,脸上包裹的纱布。
他还是控制不住心里一阵疼。
却还是忍下了忧伤。
大丈夫当为国牺牲。
范秀芹和顾爱党给这个家里添置了很多的生活用品,还没有归位,到处乱七八糟的。
幸好院方领导做主,为了给丁飞阳一个相对安静的休养空间,拒绝了记者跟踪采访到新家,为新家地址保密。
只采访到了出院。
否则这一摊子可真难看。
范秀芹把沙发附近简单收拾出一片利索的区域,招呼着沈炎:
“别站着了,来,坐下说话。孩子,快来坐下。”
顾爱党知道这是前线回来的孩子,马上去洗切了水果端上来。
顾爱党当了半辈子干部,退休后也是高官太太,在哪里都是主角的顾爱党,在此时,就是一个慈爱的奶奶,“孩子,吃水果。”
又对丁飞阳说:“你们说说话吧,我们去收拾房间里面和厨房。”
谢燕秋引着沈炎坐在沙发上,给他把双拐放好,一边拿水果递给他:
“大英雄回来了,是好事,别伤感了,你们师徒这么久没见面,好好唠唠。”
“师傅,以后咱是邻居了,我回来以后,也要到省军区医院上班,以后,咱们又是同事,又是邻居了。”
沈炎知道丁飞阳的伤情严重,但不敢往坏处多想,只敢往乐观的方向去想,试图用未来的上班情景暗示丁飞阳,他的健康肯定能恢复。
“就是这身体不知道要拖多久才能恢复。”
“不要急,多歇歇,你往常不常说读书的时间不够吗,这样可以好好读读那些没有时间读的书了。”
“沈炎,高小梅呢?你这次回来,她没来吗?”
丁飞阳想着沈炎一个人过来,是谁在照顾他呢?
“来了来了,她现在已经是我老婆了。”
“啊,”这个消息把丁飞阳和谢燕秋都震惊了。
“她提前得知我要回来的消息就来接我了。
我上前线之前,她哭得不行,我们约定,我平安回来,马上就结婚。
我一回来,她就来接我,领导听说我们的约定,特事特办,给我们办理了结婚证。
只是婚礼还没有办罢了,想着等我身体恢复差不多了再办婚礼。”
“哟,那到时候要是和满月宴一起办,我们是不是可以省个大红包啊!”谢燕秋玩笑道。
“扣门的你,这红包,可省不得,一起办的话,咱也得给双份。”
丁飞阳一本正经的样子,惹笑了沈炎和谢燕秋。
谢燕秋轻拍下沈炎的肩膀:
“看你师父,平时扣门着呢,这会,却又生怕我对你扣门了。”
“师娘,到时候,咱们以后一起生娃娃,一男一女的话,咱们结个娃娃亲,如何?”
沈炎看到新闻上好军嫂谢燕秋的新闻,看现在气氛似乎也和谐,以为两个人的关系恢复正常了,很是高兴。
“沈炎,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你这个小年轻,哪里来的这一个世纪前的思想。
连鲁讯那一代都提倡婚姻自由了,你还给孩子结娃娃亲,你这是拉社会进步的后腿啊,”
谢燕秋没有正面回应生孩子的事,顾左右而言他。
丁飞阳也急忙转移话题:“你父母来了吗?”
“我妈来了,我爸工作走不开,这不,我妈和小梅一起出去买东西了。
刚搬家来,需要买的东西都可多了,这两个女人,天天往屋里搬东西。”
谢燕秋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里间和厨房的方向,那里几个女人,替她操了不少心,这屋里的东西都是她们往这里搬。
自己倒是省心了。
这时候,谢贤生和张桂花回来了,谢贤生和张桂花对菜市场有着无比的热情。
屋里不需要那么多人手收拾,他们老两口就去探索菜市场了。
这家伙,两个人四只手,愣是提得满满的。
今天第一天出院,而且,来了这么多亲人,如何能慢待呢。
谢贤生发挥自己最大的热情,决定拿出自己最看家的厨艺,来招待丁飞阳的亲妈和亲奶奶。
这也算是他们两个家第一次在一起吃饭。
人家城里人见多识广,他们农村来的,也要尽全力招待,不能露了怯。
“叔叔阿姨”,
沈炎知道这是谢燕秋的父母,因为他知道丁家父母的年龄,比这对夫妻大不少呢。
而且从长相上也能看出,谢燕秋和谢贤生的面相有六分相似。
虽然张桂花一时不明白沈炎是谁,但是看军装也知道肯定是丁飞阳的战友:
“孩子,一会,阿姨叔叔做菜,你在这里吃饭!”
“叔叔阿姨,谢谢了,不过,今天就不在这里吃了,以后在这吃的机会多着呢,可能会吃到你们烦呢。
今天,我这也要来客人,我妈也去买菜了,要接着客人一起来,一会也回来了”
沈炎说着要告辞,丁飞阳摇着轮椅送出门。
沈炎步履蹒跚。
沈炎和丁飞阳两家隔壁,因为当年规划不整,以及开门方向的原因,却也二三十米的距离。
谢燕秋看着丁飞阳和沈炎慢慢走过去,两个人悄悄说着话,沈炎时不时停下脚步,微俯下身,对丁飞阳说着什么。
丁飞阳有时拉拉沈炎的衣角,沈炎再次俯身。
两个人亲密的模样,使谢燕秋的脸上,露出一脸的姨母笑,人与人之间不设防的友谊莫过于此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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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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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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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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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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