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公主噙着眼泪,“您……您太过分了!”
她捂着脸,转身跑了。
“心悦!”庄太妃急得跺脚。
“别追!”太上皇喝止她,“让她跑!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庄太妃脸上焦急,但太上皇抓住了她的手腕子。
她只得跟着太上皇,往正殿去。
但她三步一回头,又对宫人努嘴。
她身边的老嬷嬷,也跟着追了出去,她才算放下半个心来。
庄太妃从背后看向太上皇的目光中,压抑的不满,已经盖过了夫妻的情分。
……
心悦公主一边哭,一边跑。
“公主留步!”
她忽而被侍卫拦住了去路。
她这才发现,自己闷头乱跑,竟跑到了前朝,举行登基大典附近的宫门。
“公主有事吗?”
侍卫狐疑看向她的脸。
心悦公主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羞耻心。
她连忙侧过脸,用广袖挡住自己被扇了耳光的半张脸。
“没……没事,我来晚了,就不打扰观礼了。”
心悦公主转身离开。
可一扭脸儿,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比她还小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一身金光闪闪的蟒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赤金的发冠,雕龙的金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金光闪闪的。
“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心悦公主福身问道。
钰儿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姑哭了吗?”
心悦心下尴尬,“没,沙子迷了眼。”
钰儿哦了一声,“那沙子真不懂事。眼睛还疼吗?”
心悦眼前的小孩儿,人小鬼大,还想安慰她的样子,不由咧嘴一笑。
“还有点儿酸,不过,已经不疼了。”
钰儿变戏法儿似的,从袖袋里拿出两根棒棒糖。
“给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酸了。”
这棒棒糖,是温锦给钰儿特制的,别处没有卖。
心悦公主也是头一回见,虽然她已经十岁有余。却还是个孩子,看见新奇的玩意儿,不由好奇接过。
“这样,撕开糖衣,放进嘴里。嗯,甜!”
她学着钰儿的样子,也把棒棒糖放进嘴里,眼底不由一亮。
钰儿看她,“甜吗?”
心悦公主连连点头……她心里那点儿酸涩,果然被糖果的甜,冲淡了许多。
她看向钰儿的眼神儿,也更加温柔亲昵。
钰儿道,“他们大人的仪式太繁琐了,我若整个流程跟着走下来,非累死不可。父皇准了我不必跟到底,他们去天坛了,我来躲懒啦!”
这是回答心悦公主一开始的问题。
心悦公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循规蹈矩地走完整个流程,皇兄,他不会怪你吗?不会生气吗?”
钰儿含着棒棒糖,开心地摇了摇头,“不会呀!父皇说,要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做制定规则的人,而不是被规则束缚的人!”
心悦公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
她忽然觉得,闪闪发光的不是他身上的金丝蟒纹,而是他本身。
他的自在,他的自信,他的自若……都在发光。
心悦公主不由笑起来,“谢谢殿下的糖,真甜,我一点儿也不酸涩了。”
钰儿却眼尖的发现,她脸颊上的印子。
但他却没说破,反倒指着不远处的亭子道,“小姑姑,我有蝈蝈,你要看它们打架吗?”
心悦公主正迟疑。
钰儿却已经上前,拽着她的手,拉她往亭子里去了。
庄太妃的人追过来时,就看见尊贵的太子殿下,拖着心悦公主,大步往亭子里去。
太子殿下身后一群宫人,亦步亦趋,没一个人多说什么。
庄太妃的人,心惊胆战地对视一眼……都选择默不作声地跟着,不敢多言。
到了亭子里。
钰儿先拿出一只蝈蝈笼。
心悦公主正看着笼里的蝈蝈。
钰儿却又拿出一瓶广口的秋瓷盅,瓷盅不大却很精致。扭开盖子,立时一股恬淡的荷香扑面而来。
“咦,这是什么?”心悦公主到底是女孩子,对这香香的白色膏体和漂亮的瓷瓶的兴趣,远比对蝈蝈大多了。
钰儿道,“这是荷香雪花膏,阿娘做的。我给姑姑抹上。”
心悦公主闻言一怔,立时抬手要挡住自己那半张脸颊。
钰儿摁住她的手,“呼呼,吹吹就不疼了。我练武受伤时,阿娘就是这么给我呼呼。”
钰儿朝她脸上轻轻吹气,一边吹,一边抹上那雪白色,柔软又芬芳的膏体。
心悦公主心头一暖,那棒棒糖的甜,似乎一下子甜进了心坎儿里。
咦?说来也怪。
那香膏抹上,只觉得脸上凉凉的,不过一会儿功夫,发胀刺痛的感觉,真的没有了。
“这香膏真好闻啊!”心悦公主看向钰儿的眼神,越发亲昵。
“是谁打小姑姑了?小姑姑打回去了吗?”钰儿问。
心悦公主嗓子一哽,“没……我也不可能打回去。”
钰儿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扇子似的长长睫羽扇啊扇,好像柔软的羽毛挠着她的心。
心悦公主轻叹一声,“实话跟你说吧,是父皇打了我。他不想我出宫开府……哼,其实也不是不想我开府,就是不想皇兄自作主张……可皇兄都是皇帝了!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决定?难道还要事事问他?那究竟谁是皇帝?”
“心悦公主!”
“公主!”
庄太妃派来的宫人,急声惊呼。
她们在亭子外,听得汗毛倒立,冷汗唰地冒了一身。
钰儿朝亭子外看了一眼。
那些宫人原以为,太子不过是个小孩儿……
可没想到,这小孩儿的目光,竟带着他爹那般的威严,以及他娘那般的锐利……
竟使得宫人一个个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造次。
钰儿回过头来,对心悦公主却笑得童真稚气,“所以小姑姑跑到这儿来,其实也不算是乱跑。你心里呀,是想跟我父皇告状呢!”Χiυmъ.cοΜ
心悦公主闻言一震,她拧眉细想……好像有点这个意思。
只不过那是她潜意识的选择,她自己都没留意。
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叫殿下见笑了,我都要开府的人了,还只会哭鼻子告状……”
钰儿道,“我喜欢小姑姑这么率真,这状,我帮小姑姑去告。”
亭子外,庄太妃的宫人浑身一震。
心悦公主连忙抓着他的袖子,“告状就不用了……哪有孩子告父亲状的?是我小孩子气了。只要我还能出去开府,就成了!”
钰儿满意地笑起来,拍着自己的小胸躺,“小姑姑放心,包在我身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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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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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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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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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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