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今天突然听闻刘家在家里宴请周文一行人的消息后,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慌乱。
以前亲密合作、团结无间的三大家,在孔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宋家是不闻不问,而刘家则是直接和自己的对手谈笑于酒宴之中,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校长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孔家舍财免灾。
其实,以孔大先生的聪明程度和政治嗅觉,早就意识到,孔家这次不破点财是不可能的了,但无奈夫人强势跋扈,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依从夫人的意思,将这件事情拖了下来。
但是,平时一直被孔家压着一头的刘家,已经公然表明了站在周文一边,这里面,除了刘家嫡女跟周文的关系外,是不是也有校长的暗示和授意,就很耐人寻味了,不由孔大先生不警惕重视。
而且,根据哪个姓周的种种传闻,也是一个狠辣果决之人,他会不会不耐烦孔家的磨磨蹭蹭,采用一些非常手段,这也不由人不担忧。
这时,孔大先生就觉得身边缺少一个如张永福这般贴心又能干的心腹出谋划策,心中更是盼着这位张大管事快些回来。
孔大先生知道,今夜注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一切只能等明天再说,也许明天一大早,张永福的电话就打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由于孔家两口子睡眠都不好,晚上都是分房睡,孔大先生自然只能去睡小卧室。
出乎预料的是,孔大先生虽然上半夜依然是辗转反侧,但下半夜居然睡得很深,深到好像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只是隐约闻到一种奇特的香味。
清晨的阳光,给卧室窗帘映上了一团并不刺眼的光幕,孔大先生才从深睡中缓缓醒来。
只是,他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仿佛还在没睡醒,又仿佛是生病一样身体有些发软。
同时,鼻腔里还闻到一股腥臭味。
孔大先生翻身坐起,掀开绸面被子,就感觉被面上粘稠又湿淋淋的,他这时好似还没完全清醒,就伸手去拿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顺手把床头灯打开。
然后循着腥臭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孔大先生金丝边眼镜的后面,他那双平时并不大,而且还带有几分阴沉的小眼睛,此时却是睁得如铜铃一般,透出的全是惊恐骇然之色。
“啊……啊……啊……”
几乎要穿透屋顶,直冲天际的尖叫声在孔公馆这座小洋楼里升起……
紧接着,一个中年女佣闻声就打开卧室房门,从屋外透进来的明亮光线,一下子就将孔大先生的惊恐表情和床上的一片狼藉完全显现出来。
“啊……啊……”
中年女佣比孔大先生还高八度的尖利惨叫,却是把孔大先生从惊恐中叫醒过来。
他以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敏捷和速度,一下子就跳下床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将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女佣的尖叫打得吞了回去。
“不许叫,不许声张,不要让太太进来。”孔大先生声严厉色呵斥道。
却不知此时的他眼镜上却是沾染了一片红色,而且正有一滴紫红的液体从镜框边沿滴到他的鼻梁上,让他已经变得惨白的脸庞,平添出几分狰狞恐怖之色,居然将这个已经被吓得半死的女佣直接吓晕过去。
孔大先生喘着粗气,被惊吓出的虚汗,大滴大滴地从额头留下。
他缓缓转头,向之前睡觉的床上看去。
只见自己盖了一夜的被子的绸缎被面上,满是已经变得发紫发黑的血迹,而就在被子的尾端,也就是自己睡觉时的脚部位置,歪斜着一个双目紧闭,嘴却是大张着,面现痛苦和狰狞之色的人头。
是的,你没看错,只是一个没了身子的,血淋淋的人头。
他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外院总管,跟随自己几十年的心腹手下,帮自己和孔家干了不知多少阴谋事情的老张——张永福。
而他自己之前扒拉被子又拿眼镜的时候,手上和眼镜上也沾满了乌黑的血迹,但他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他只是呆呆看着张永福哪个自脖颈整齐地断开的头颅,眼中流露出恐惧、愤怒、哀痛、无助、迷茫等等复杂的眼神,预示着他内心在这一瞬间升起的各种情绪。
他已经预料到,自己就这么拖着不表态,这个姓周的必然会有所动作。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动作居然是如此的血腥,如此的暴力,如此的让人不知所措。
他当然知道这就是那个姓周的干的,是姓周的对自己,对孔家,发出的一个,非常严重,充满了残忍和暴力的警告。
孔大先生仿佛从张永福那大张的嘴里,听到了那个姓周的小军官无声的提醒:“我不想等了。今天只是你的亲信手下,下一次就有可能是……”
嚣张、残忍、狠辣、暴虐、不讲规矩、睚眦必报。
孔大先生现在,终于对周文这个人的性情和手段,有了一个直观而全面的了解。
这人真的是杀人如麻的土匪,真的是如传闻中那样,是心黑手辣的狂徒。
孔大先生这一生中,虽然也见过和亲身经历过无数的战乱,但在大多数情况下,由于孔家的家世和名声,他都被一道防火墙保护着,几乎没有直面过血淋淋的场面。
只有一次除外,就是他年少时遭遇义和团暴乱的那一次。
那时他才16岁,那时的他,曾经眼睁睁看着那些暴徒用长刀,用木棍,用竹矛,狠狠地砸在挡在他身后的堂哥身上。
他听得到那种血肉被破开的声音,听得到堂哥的每一声痛苦的惨叫。
那时的他,心里有愤怒,有恐惧,有慌乱,但更多的是无助和彷徨。
他想做点儿什么,但什么都做不了。
而今天,就在现在,这种悠远而深邃,仿佛已经相隔了无数个世纪的感觉,又再次出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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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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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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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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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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