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衡很严肃地看着庆之,而杨清远也十分赞同地点点头,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有点难以接受。
庆之抿了抿嘴唇,泪流满面,他终于明白他家公子为何爱得这么辛苦了,霄云郡主的脑子…怎么说呢?明明那么聪明的人物,为什么在感情上总能少根筋呢?这个时候大家该回避,让他们俩好好谈谈才是正道啊,两个人脑子里纠结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是闹哪样呢?
不过有其主必有其仆,庆之皮笑肉不笑道:“如果郡主想知道杜公子说情话的水准的话,我敢保证他比不上我们家七公子….”
“…….”苏玉衡闻言面色僵了僵,然后绷着脸灰溜溜地消失了。
这法子真好!
庆之忍不住轻轻一笑,可笑到半路,立即收敛神色,严肃地大步走了出去。
他这么欺负苏玉衡,他家公子回来了会不会收拾他?
杨清远最终还是瞥了囹之和杜笙一眼,跟着出去了。
等到他们三人消失,囹之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依旧不敢抬头,她感受到杜笙一道清冽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有些烫。
她朝杜笙福了福身,低着头,她看到了他脚上那双布鞋,发旧有些脏污还破了个洞,显然还是在天牢穿得那双,她忽然就觉得十分刺眼,急得恨不得立即给他做一双。
这么一想,她的手放了下来,拽着自己的衣角,十分心疼又焦急。
整个茶馆面西而开,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开的缝隙洒了进来,正好照射到囹之的侧脸上,这一瞬杜笙觉得她的脸上是那么温和有光彩。
她没有妹妹长相那么惊艳,普普通通,算是清秀,一双眼睛不太大却很巧致,跟一颗黑珍珠一样,眼神有些不安。
以前他自然没太注意囹之,因为她只是妹妹的贴身丫头,但他知道囹之办事十分牢靠妥帖,武艺更是十分出色,妹妹以前所有事都由她打点得妥妥帖帖。
而这三年,她潜入狱中照顾他,最开始那些日子,他几乎见到她就赶她走,他怕她落入朝廷手中,可她倔强地死活不肯离开,还在天牢里谋了一份差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个姑娘家整天扮男人,吃的用的都十分粗糙。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知道劝了没用,后来不再劝了。二人便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心心相惜。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活着出天牢,故而也从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机会站在这面对这个问题。
“你真的愿意跟着我?”杜笙顺从内心脱口而出。
几乎已经站得脚底发麻的囹之听到这句话后,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平和又卷着些许悸动的眼神。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为能当着他的面回答这个问题很欣喜,她使劲点头,眼泪跟着簌簌扑下。
“我想…特别想…”大公子是杜家性子最沉稳的人,知道他不轻易开口说出这样的话,她怕她不够勇敢便会失去机会。
面前一个姑娘这么直白地跟自己表明心意,杜笙露出了很恬静的笑容,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揽住她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抬眼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微笑。
囹之靠在他怀里那一刻,泪水汹涌而出,她真的好心疼,心疼他受了这么多苦,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身,浑身都在颤抖,“我以后要好好照顾你,让你身子尽快恢复。”
杜笙明白她的心情,手臂抱得紧了些,“好!”他微笑着声音清浅而入心。
苏玉衡出来之后,一个人坐在她和萧翎曾喝酒的阁楼里,学着他的样子烹茶,募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里,他紧张自己烫了手,第二次在这里,她给他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结果他还很开心死活不肯脱下来。
他为了她做了多少事,而她呢?
脑子里还曾做过最坏的打算,要离开他,放弃他。
她含泪望着窗外落日熔金,面庞也被烧得火红火红,眼睛很刺痛,好像看到萧翎骑着战马,衣角翻飞地朝太阳奔去。
她很讨厌现在这样坐在后方跟前线隔得十万八千里的样子,她想上战场,与他一道并肩作战。
这一场战事会持续多久呢?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晚边知道杜笙心意后,苏玉衡很开心,琢磨着等她娘来时,让她娘做主,承认囹之的身份。
次日夜里,韩婉茹借口不舒服早早歇下,苏玉衡留下若雪和若云看守,悄悄带着韩婉茹出了端王府,来到了茶馆。
韩婉茹见到杜笙时,母子二人泣泪相抱,哭了好一会。而她也在这里头一次见到了杨清远和囹之。杨清远她以前见过但不熟悉,因为是老爷子身边的人,可囹之她是十分熟悉的。
杜笙很坦白地告诉韩婉茹,他想娶囹之,韩婉茹觉得他活着就是最幸福的事,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又何况囹之救了自己儿子的命呢,她望着囹之抱着杜笙,连连点头。
故而杜笙和囹之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韩婉茹还退下自己一个手镯给她,算是认了这个儿媳妇,以前她天天盼着杜笙娶妻,没想到这一下倒是两全了。
等到一屋子人终于团聚,喜极而泣,庆之领着一个带黑斗篷的人进了屋子。
杜笙看到他时,忍不住起身朝他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老师…”他哽咽长拜。
萧衍也红着眼眶狠狠叹了几口气,为他的遭遇而心痛,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师生俩并未多说,很多时候无声胜有声。
苏玉衡朝其他人示意了一下,很快里头就剩了韩婉茹和萧衍。
二人坐在一个案几旁边,萧衍做主位,韩婉茹坐在侧边。
韩婉茹捂着嘴朝萧衍重重施了一个礼,跪拜在他跟前,哭泣道::“太傅…谢谢您救出杜笙..….妾身无以回报..”
萧衍连忙虚扶了一把,劝道:“夫人切莫如此,一来救杜笙本来是我们的职责,二来,也不是老夫所救。”
“啊?那是谁救的?”韩婉茹擦了擦眼泪,惊讶地望着他,
谁有本事把他儿子从刑部天牢救出来,还能让他金蝉脱壳死里逃生?
萧衍摸着胡须笑了笑道:“是我孙儿小七!”
韩婉茹一愣,有些难以置信道:“是您府上那位游山玩水身体还不太好的萧七公子?”
“嘿嘿…”萧衍对韩婉茹这个评价实在是有些无奈,他伸手将倒扣的茶杯给翻转过来,还亲自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他微笑着递一杯茶给她。
韩婉茹十分惶恐,“不敢当,怎能让太傅给妾身斟茶!”
萧衍摇摇头,执意递给她,“杜夫人,你先接过这杯茶,我有话要说!”
韩婉茹有些忐忑,听从他吩咐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等着萧衍开口。
萧衍不紧不慢喝了两口茶后,才笑着开口:“夫人,我家小七并非夫人所想那样,不知夫人怎的对他有偏见呢?”
先前萧翎说韩婉茹不喜欢他,萧衍还不相信,他家宝贝孙儿,无论到哪都是最耀眼的人物,即便韩婉茹出身杜府眼界高,可一定会喜欢萧翎的。
韩婉茹提起萧翎,现在还有些不太高兴,“太傅,您和他救出杜笙,妾身万分感激,可一码归一码,七公子行事作风,我不太满意。”
萧衍眉头一挑,问道:“此话怎讲?”
韩婉茹沉了脸色道:“我三番两次看到他私底下来找衡姐儿,找她也就算了,他竟然….”韩婉茹有些说不下去,“他竟然大白天的对她搂搂抱抱,您说这….这成何体统?”
“…….”萧衍咳了咳,有些尴尬。
难怪萧翎如此人物不被岳母看好,原来是被岳母撞破了好事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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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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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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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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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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