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到第一的话,奖金可不会分你的。”顾觅原地踏步,做热身运动。
“那可不行,顾老师,你想啊,你得第一是不是有我陪你一起练习跑步的原因,怎么也得分我一半奖金吧?”郝佳半认真半打趣地说。
顾觅戴上了太阳镜,淡淡地说:“那你要是得了第一,奖金可要分我一半。说实话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吧。”
“此话怎讲?”
“这么好的跑步伙伴,你肯定遇不到第二个了!”
二人话落,裁判已经鸣枪,第一组人群已经开始冲出了起跑线。顾觅对着身旁的郝佳说:“加油,郝佳。”
郝佳迈出脚步的那一瞬,忽然想到了多年前参加马拉松比赛的情形,那时,不停歇的脚步和不放弃的劲儿,郝佳一度以为自己忘记了,没想到过了若干年,她因为奖金参加了这次的半马比赛,她仿佛找到了那时候同样的感觉,那时候让人振奋的热血好像重新沸腾了起来。
风景往后退,柔风阵阵,步履不停,郝佳在想,她好像在找回自己。
一路上,她和顾觅保持同样的步调,到了中途补给站的时候,顾觅先为她拿水,二人相互鼓劲,相互领路。郝佳觉得自己几度要放弃,相反顾觅第一次参加半马,他偏偏比郝佳更加坚持又更有劲。
郝佳喘了口气问道:“顾老师,我恐怕拿不到第一了。”
“那也没关系,只要跑到终点,就是赢了。”
顾觅在她的耳畔说:“到了最后一个补给站,我们就可以开始准备冲刺了。”
“嗯,我不用水。我们加快吧!”
“好!”
二人默契地加快脚步,超过了沿途一位又一位的选手,疾风从身边经过,郝佳同顾觅一前一后地越过终点线,在她到达终点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郝慧华、小姨还有一众妈妈的老朋友。除此之外,她竟然意料之外地看到了哥哥。
正当她想确定那人是不是哥哥的时候,郝景已经从人群中消失不见。
郝慧华又是递水杯又是递毛巾,一连问了好几遍郝佳累不累,郝佳大口出气地说:“妈,我……我没有拿第一诶。”
“你也从来没拿过第一,不差这一次了。”
郝佳双手搭在膝盖,震惊地看着郝慧华,没想到此时此刻妈妈说话还是如此毒舌,不留情面。
郝慧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妈妈的意思是第7已经很了不起了,你是妈妈心里最棒的小孩。”
“还小孩呢!”
郝佳累的坐在了地上,她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顾觅站在阳光照不到的一隅,他不疾不徐地朝着郝佳走来,笑的如沐春风:“可以啊,郝佳。”
“顾老师,你也不错啊。”
二人相视而笑,郝佳仰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忽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和放松。
第7名的奖金只有5000块,给爸爸还债的金额还差一大截。回去的路上,郝慧华说是要请一众的老姐妹去吃饭,本来邀请了郝佳一起去,后来看到了顾老师后,又说:“年轻人估计不喜欢参加老年人的聚会,那你们俩一起吃饭吧。”
“嗯?”郝佳怔了怔看着郝慧华,这老太太怎么还随便安排上了。
郝慧华笑着说:“那你们看着办吧,我们先走了。”
看着一众老太太浩浩荡荡地离开,顾觅忍不住笑道:“你妈妈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也觉得啊,我偶尔也觉得我妈这脑回路有点异于常人。但是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妈妈。”郝佳说。
顾觅说:“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浑身都是汗了,我想回家洗澡休息。”郝佳说。
顾觅点头说:“我也有此意。”
顿了一下,顾觅接着说:“晚上我来接你。请你吃饭?”
郝佳没有拒绝,而是笑着问:“不该是我请你吃饭吗?”
“小看我了吗?我可是第7名,奖金跟你一模一样呢!”顾觅有些得意地说。
“是是是,那晚上要让顾老师破费了。”
郝佳回到家中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可是郝慧华不是带着小姐妹去聚会了吗。正当她感到疑惑的时候,郝景从阳台踱步到了客厅,他刚打完电话,跟郝佳正好撞了个照面。
二人面对面,相顾无言。最后还是郝景开了口:“今天拿第一了?”
“没有。”
郝景短短地“哦”了一声,最后整个客厅又进入了死寂的氛围。郝佳莫名其妙感到有些心痛,她和哥哥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关系,她害怕和他交流,甚至对他强硬的态度感到失望。想起他们的童年,她多少对这位学习好,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哥哥有无限的崇敬感,如今她和他仿佛在一个路口分道扬镳,说不上是仇人,但却达不到朋友的关系。
“你那天听到我和嫂嫂的聊天了,她说做错事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以为我出轨了。”郝景问。
郝佳沉默几秒,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郝景的问题,郝景这才说:“前年,你嫂子患了乳腺癌,她切割了其中的一边乳房她那时候很受伤,对自己不完美的身体感到不满和反感。可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慰还发生了争吵。是我提出了分居,可我的本意只是希望大家彼此冷静一下,后来我向她道歉过也试图挽回过,我们才重新决定再试试的。”
“你说得对,孩子跟着她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郝景又说。
郝佳叹了口气说:“哥,你不是一个好丈夫。”
“我确实没有当好一个好丈夫,也没做好一个好爸爸。”郝景叹气道,“我很自责,也很惭愧。我甚至觉得自己怎么能和你嫂子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郝佳似乎停了几秒说:“但是你是妈妈的好儿子。”
郝景侧头看了郝佳一眼,郝佳看着他笑了笑:“说实话今天我去跑马拉松,本想着赢得奖金,没料到的是,我只获得了第7名。”
“赢得奖金,替爸还债?”郝景反问了一句。
郝佳没有说话,郝景戏谑地笑了一声:“郝佳,你的天真真的蛮让我佩服的,妈妈真的把你保护的很好。但我想或许妈妈是对的,因为她那么宽容,倒是使得你成长成了特别豁达又随性的女孩。”
郝景起身拍了拍郝佳的肩膀说:“那十五万我替你还了。”
郝佳目瞪口呆地看着郝景,郝景说:“不要那样看我,我只是把新家的装修费用腾出来了,接下来我只能在妈这里住着了。”
“为什么要替我还了?”郝佳问。
郝景定了定神说:“郝佳,我是替爸爸还了。你说的对,他是我们的爸爸,我不能看着他死。但我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接下来的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吧。”
郝佳心头百感交集,想说的话最后生生咽了下去。顿了好一会儿,郝景又说:“我出门一趟。”
等到门重新合上后,郝佳觉得有些惭愧,哥哥虽然说话难听,做法难以理解。但他是实实在在的散财童子,帮着把爸爸的债务还了。相反,她这样的情形还指望着靠跑马拉松的奖金给爸爸还债,确实是有些可笑。
傍晚时分,顾觅同郝佳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吃饭,二人吃完饭后,正好接到了郝慧华的电话,问她在哪里,要不要来老年大学。郝佳正想说妈妈不是知道她今天和顾觅一起吃饭,没想到郝慧华下一句话是:“把顾老师也一块带来吧。”
“带来干嘛?”郝佳不解。
“帮忙啊。”
到了老年大学的礼堂,郝佳才知道郝慧华找她来干嘛,原来今天钢琴老师休息,需要一个伴奏的,让郝佳帮忙弹琴。郝佳有点担心出丑,偷偷地拉过郝慧华说:“妈,我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帮你们伴奏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你是不是考了钢琴十级?”
“是,但是我最近才刚刚恢复钢琴练习。”
“对了,你都开始恢复练习了。还怕什么?妈妈合唱团的歌曲都很简单,很容易入手的。”郝慧华又安慰道。
郝慧华都这么说了,郝佳也只能答应下来。她看了看郝慧华递上的谱子,并不难,郝佳之前也弹过,自己练了两遍,找到了节奏,很快就上手了。
这群老年大学的同学们分成了四排分别站在了台阶上,随着郝佳的伴奏开始唱歌。而顾觅成为了台下唯一的观众。
练习了差不多四十几分钟后,大家停下了排练。老人们渐渐散场,只剩下郝慧华和陈玉,陈玉指了指一直安静观看他们排练的顾觅,问道:“这位是谁啊?好像没见过面。”
生怕郝慧华胡说八道,郝佳连忙解释道:“哦,是我朋友。”
“哦,朋友啊,”陈玉含笑着说,“很好的朋友是吧?”
郝佳愣了愣,这个问题实在有些难回答,只能自顾自地笑着说:“大概,还好。”
郝佳自知越说越解释不清了,只能放弃微笑。而郝慧华和陈玉相视而笑,陈玉轻拍了郝慧华的肩膀说:“慧华,我先回家了啊。”
“我跟你一起走吧,跟年轻人在一起我都成电灯泡了。”
“妈!”
“开玩笑,开玩笑,顾老师不会生气吧。”
顾觅连忙说:“当然不会。阿姨,你放心吧,我会安全送郝佳回家的。”
走出老年大学,郝佳对顾觅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让你特地陪我往老年大学跑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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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小事一桩。而且我确实没看过你弹琴。原来你擅长的事情挺多,无论是跑马拉松还是弹琴。”顾觅笑着说。
前面就是河边,顾觅提出去沿着河边走走。郝佳答应了下来。
郝佳笑着说:“可惜。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不能当成职业。”
“你不是当过一段时间楼上小女孩的钢琴陪练?这怎么就不能发展成职业?”顾觅笑言道。
“可是吧,我不是专业的音乐系专业毕业。陪陪楼上女孩练琴吧。也是因为我那位邻居人好,不嫌弃我。”
“不要妄自菲薄。你可以看看把你的简历发在网上,说不定真的有人找你做钢琴陪练。”
顿了一下,顾觅又说:“就像我做这一行,一样是摸着石头过河,最后才有了一个团队。”
郝佳好似被顾觅鼓舞到了,她有些忐忑,又不够自信。直到顾觅又说:“郝佳,如果你觉得你现在重拾旧业过的并不开心,或许就要自己去找出口。”
郝佳仿佛被点悟到了,惊讶地看着顾觅说:“顾觅你有没有觉得遇到你吧,就是来给我指点迷津的?”
“毕竟我答应了你哥保你终生上岸的啊。”
“那我哥这钱付的还是超值了。”
“不退费了?”顾觅故意问道。
“反正是我哥付的钱,退费的事情,我才不趟这浑水。”
郝佳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到全身无比放松。
回到家后,郝佳当即找到面试网站把自己的简历放了上去。
兼职钢琴陪练,线上线下均可。
九年学习钢琴经验(四岁半开始)
已过钢琴十级(可看证书)
没有选择艺术考,文化生,一本大学。但一直把钢琴当成人生的伙伴,不打算放弃,也会和学生共同进步。
重点:陪练主要陪同练习钢琴主课老师留下的曲目,分声练,纠正手型和错音,并有效地对乐句分段练习。最提供情绪上的安慰。
优势:认真,有耐心,有责任心。缓解孩子钢琴练习的厌倦期,也希望和孩子们一起在音乐中驰骋飞跃。
在一个招聘网站发完还不够,她在各种社区和自媒体网站都发了自己兼职的信息。
发完这一切后郝佳竟然开始忐忑不安起来。这一夜她竟然有了打算要以钢琴陪练为职业的打算。
她本就觉得重新出发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当她发完简历后,她又觉得即使没有得到结果也无所谓,至少她成功地迈出了脚步。
可话这么说,但这一夜,郝佳还是失眠了,但她并不是因为对明天的工作感到压力而失眠,这一次的失眠竟然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一种对未来有了另外一种期待的惶惶不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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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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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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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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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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