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隐隐渗出了泪水，脸上的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上半张盘踞着魔鬼图腾的脸。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他抬眸深深凝视着叶澜，眼中有绝望也有癫狂，“就算转世千年，失去记忆，却连拒绝我的理由都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残忍，一样的绝情。
叶澜没有言语。
她知道即便跟对方虚以为蛇，也逃不过被投入岩浆中的命运，倒还不如弄清楚当初的来龙去脉，若自己真能重生，也能避免受到摆布。
“好了。”好一会儿，男人终于停下笑声，拍了拍柱子，冲她温柔一笑道：“澜，你该醒过来了。这一次，我们将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话音落下，他挥了挥手。
叶澜骤然感觉到一股巨大将她往柱子里挤压，滚烫的高温几乎灼烧着她的内脏，还没穿过隔层的水晶就已经感觉身体要被融化了。
爆体而亡的痛苦还历历在目，想不到时隔不久又得死一回，叶澜内心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又觉得这古武第一人名头真不好当。
疲惫之际，她放弃了挣扎，只用寒诀刺入骨髓，用最后一丝内劲稳住了神志，希望融合时不会被另一方强大的神识占领了人格。
“啊！”
高温袭来时，骨血沸腾的痛苦让她再也忍不住低呼出声，绘满符文的长袍稍微一碰到岩浆就化为灰烬。
大自然的力量面前，所有玄学手段都只是班门弄斧。
“族长！”
“叶澜！”
身后模糊传来众人凄厉的呼喊，悲伤，痛苦，绝望……一如当初在战场上爆体而亡那般惨烈。
她缓缓闭上双眼，在心里对众人说了声‘抱歉’。
终究，还是要他们再承受一次她的死讯。
轰。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巨响。
叶澜还未来得及反应，空气便像是发生了震荡，将她整个人震开了水晶柱。
身体远离了高温，感受不到眼球的刺痛，叶澜刚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萧云霆？”她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环过来的手，沙哑着声音艰涩开口。
‘萧云霆’垂眸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带着她往通道上层飞去，掌心处电光闪动，眨眼间召唤出暗河里无数魔兽，一股脑用这些东西铸成一堵墙壁，挡住了男人企图追捕过来的身影。
直到出了地下，叶澜的眼睛还因为高温而模糊不清，落地时听见众人围过来说话的声音，手中还紧紧攥着骨节分明熟悉的指尖。
“萧云霆？”她又唤了一声，凭借着对恋人的熟悉，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电流的温度。
那曾经还是她亲自为其拓宽的经脉。
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感官受到刚刚一场灼烧的影响有些判断混乱，她仅凭着直觉只能开口询问。
“……”头顶上方只有一阵沉默，好一会儿后才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我不是他。”
我不是他。
这是……雷泽。
叶澜手指的力道一松，放开了眼前的神明，缓了一口气才道：“你找到原石了？”
雷泽顿了下，也松开了手，将掌心覆到她眼前，替她进行治疗，一边低声回应道：“没有。”
嗯？
叶澜微微偏头，有些疑惑。
按理说原石没找到，雷泽受到萧云昭的法力封锁是不会被出来的。
“是萧云霆唤醒了我。”雷泽罩住她的双眼，惯来平静的语调里，这回却有了一丝波动。
什么？
叶澜的意识感官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抬手抓住了眼前的手掌，将它拉下来，恢复清明的视线缓缓对上男人的眼睛。
那双本应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多了一抹深邃，与熟悉的温柔。
“他……”叶澜忽而心口一阵顿痛，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抿唇调整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他做了什么？”
雷泽眸光复杂，隐隐透出一丝怜悯，望着她缓声道：“他的灵魂跟我相融合了。”
融合。
这两个字让叶澜呼吸一窒，脑子嗡地一下，像呼啸的风从心口穿堂而过，刮得遍体生疼。
唤醒神明的意志，上回她借助了诛仙阵的力量也是冒死进入对方识海的，而要打破萧云昭半金体的封印，萧云霆只能用灵魂献祭。
以灵魂的力量勾动雷泽的神识，最后被融合成为神明的一部分，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萧云霆，死了。
肉身还在，可灵魂却在此间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了。
“族长。”南絮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不忍道：“对不起，是我们没用，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其他长老同样是一脸的自责愧疚。
因为出发时，他们都以为自己会身先士卒，最起码不会让实力最弱的族夫萧云霆冲在最前边。
可事实上危机关头，面对叶澜的困境他们无计可施，最后还是萧云霆牺牲自我，玉石俱焚换来了雷泽的清醒，将他们救了出来。
这是叶澜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怎么能不让他们难受。
他们更希望叶澜能发泄一场，而不是像这样强压着自己的情绪面无表情。
可到最后，叶澜还是没有哭，只是抬头问眼前的人，“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闻言，雷泽默然片刻，点头答道：“有，他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记挂他。”
叶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一脸苍白地呆呆望着他的脸，想起甬道中，想起记忆幻境里，那个总是冷漠强大的男人，无论背负了多少痛苦，经历了多少磨难，却总是对着她一副温柔耐心的模样。
他总是让她往前走，不用回头。
现在，他让她忘了他。
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从未落过泪的叶澜想要痛哭一场，可眼下的情况并不允许。
于是在短暂收拾完心情后，她站起身，先行询问了雷泽感应天地原石的情况。
“很近，我大抵知道位置，只是拿不到它。”雷泽摇摇头，脸色不太好看。
叶澜心头发沉，还想继续问，就先听到外头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地面陡然剧烈摇晃起来。
旁边的连城掐指一算，面色骤变，“不好，火山爆发了。”
一行人冲到外头，手机讯号一经恢复，电话就接二连三打了进来。
几人一接起来，全是各大宗门在实地的情况。
“玄宗，我们在澳洲，火山爆发了，规模超出预测，我们快要撑不住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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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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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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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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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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