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速度在前面带着,张爸只管跟着就好,就不会荒神儿,等走一遍心里就有底了。
“这电话能打不?”张铁兵对卫星电话来了兴趣儿。
“能,你要打给谁?”
几台车的电话都已经开通了。这个年代卫星电话是顶级豪华车的标配,在国外还有导航系统,不过因为不适用,进口过来的都拆掉了。
大卡因为是使馆自用车,开通没花钱,皇冠是军牌,花了几千块,只有公爵花的多,写个号就八万多,还有手续费。
好处到也不是没有,这会儿的大哥大都是邮电局的模拟网络,车载卫星电话的信号强度和覆盖面儿要远远大于大哥大。
毕竟是卫星嘛,这个时代天上的卫星已经不少了。
主要是这个时期的车载天线比较强大,就是那种一打开收音机或者拿起车载电话就自动伸出来的粗壮拔节天线,是豪车的标配。
后来因为移动通讯的信号覆盖越来越密集,广播频道越来越多,这种天线就取消了,变成了短波固定天线。
“我也不知道啊,现在感觉大哥大也没啥用,你说是不是?都不知道打给谁,拿着也就是能装装逼了。”
“人群不同,不要用你狭隘的目光和见识去分析世界,所以你得多学习,以后要走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和天地,要不断提高层次。”
“那你说吧,有啥不同的?”
“我爸是工人,咱们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工人,或者农民,这就是圈子。那些花几万块买大哥大的都是什么人?
排除一小部分就为了装逼的,大部分都是公司老总政府官员还有特殊人士,他们接触的都是同样有大哥大或者随时手边都有电话的圈子。”
张铁兵翻了翻眼睛:“就是有钱人交往的都是有钱人呗?”
“嗯,虽然这么说有点片面,但大其概的意思是对的。人是讲圈子的,眼界阅历经历都不一样,接触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那怎么才能换个圈子?去哪找啊?”
“圈子不是靠人主观去换的,你那不叫换,叫硬挤,硬挤的有个屁用?要不就自己挤变形了成为笑话,要么就是被挤碎了。
你得多看书多学习,让自己成长起来,你有那个实力了自然就进入了那个圈子,那是根据你个人情况一点一点转变的。
就比如你现在上初中,一起玩的就是咱们邻居熟人还有同班同学处的好的,对吧?你想想,你要是好好学习考上重点了,身边的人是不是就换了?
然后你要是在重点高中表现还是比较好,还能好好学习,身边的人是不是也就都变成优秀的了?就是这么个意思。”
张铁兵有点似懂非懂,不过也大概明白哥哥话里的意思,在那啾着嘴琢磨。
世界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己的,所有人在你的生命中都是过客,身边的人换掉一茬又一茬,越长大越孤独。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那种滋味。
世界是物质的,世界也是主观的,你存在它就存在,你不存在了它就消散了,而且不会因为你想怎么样就会改变。
恰恰相反,你越不想怎么样它就越会怎么样,就像生活就是在有意的折腾我们一样。事实上也确实是这么个样子。
所以才有人说罪而为人,生来受苦。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难道不是好人早早的解脱,坏人只能煎熬挣扎吗?
生命终结了绝对不是消散。
车载电话咕咕,咕咕的叫起来,闪着提示光,张铁兵一脸惊奇的指着电话:“它在叫。”
“你接。”张铁军笑了笑,一想就是后车老妈打的。老妈的好奇心其实比老爸要重的多,只是很少表现出来。
生活的磨难让她不得不沉稳下来,没有人记得她曾经也是一个幸福快乐单纯的小公主。
车载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变声,嗡声嗡气的,但听得清楚。
“你爸说开的太慢啦,让你们快一点儿。”
“哈哈哈,”张铁兵笑起来:“竟然是我妈,这声儿怎么嗡了嗡了的,差点没听出来。”
“让你哥开快一点儿。”张爸的声音传过来。
“我爸说让你快点儿。”张铁兵传话。其实都听着了。
这会儿不管什么电话都没有什么保密性,像扬声器似的,所以才有了保密电话的产生,放在一个隔音封闭的小屋子里。
“不能开快,马上开始全是上下坡大弯道了,我爸头一回走得稳当点,让他别急。”
张铁兵就给复述一遍,也算是过了回打电话的瘾,很快话题就扯到中午吃什么去了,抱着新鲜的感觉娘俩就这么唠了起来。
顺着长坡拐过两个肠子弯就爬到了这边山顶,顺着山顶炸出来的浅口穿过去就看到了尾矿湖,从这里开始就几乎没有直路了,弯来拐去的爬向更高的山。
山坡上一片凋零枯败景象,一块黄一块褐的,大块的山石泥土被裸露出来,公路边的树木都已经秃了头,顶着几个鸟窝在风中摇摆。
近处能看到一块一块的田地,也都是枯黄一片,也不知道是采了还是没采。
过来能有个四五公里,这里的尾矿湖边有一个小村子,也就是十几户人家的样子,稀稀落落的,房子周围都是菜地篱笆院子。
这里的人家孩子也在选厂子弟小学上学,还有几户人家的男人在选厂上班,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住,也许是实在没有办法吧。
本来只需要二十几分钟的路程,张铁军压着速度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进入市区,过了千金沟林业检查站的小桥,崩着的神经才算是松弛下来。
也没在市里停留,两辆车直接穿过市区从威宁营过漫水桥跨过太子河。公路在在窑子口这里分岔,向左是去沈阳,向右是去张爸张妈老家的县城。
建国以前,本市是世界著名的煤铁之城,有亚洲最大也是纯度最高的煤矿和铁矿。除了煤铁之外,这里的瓷器也是畅销世界的产品。
那时候在威宁营一带有着诸多的大瓷器窑口。
这里烧出来的瓷器顺着太子河被运到庄河青堆子码头出海,当时的瓷器生意相当兴盛,客栈码头各种店铺船只从这里一直排布到碱厂寨。
从窑子口右拐过来,顺着两山之间的小河一直走到窑子峪,过了煤矿,公路再次分出岔口,向左还是去往沈阳方向。
张铁军打着转向带着张爸右转,顺着山根底下一直走回到太子河边。
到了这里,张爸就认识路了,一路顺着太子河向东北走就是当年张爸张妈年轻时候的人民公社所在地。这会儿叫镇。
从镇子中间穿过去再过一道岭爬一座山,就是张爸张妈的老家。他们两个人是从一个生产队出来的,属于青梅竹马。
电话又响起来。
“叫你哥在镇子里停一下,就在镇政府大院那里。”
“哥,我妈叫你停车,在政府大院儿那里。”
张铁军估计是要在这里找人过去干活立碑,点点头,在镇大院门口的小桥边上把车停了下来:“姥,你还认识这里不?”
老太太坐车竟然不睡觉,一直在打望着,听到张铁军的话往两边看了看:“有点记性,记不大清了,这是公社吧?感觉像。”
“对,这就是原来的公社,现在叫镇啦。下车活动活动,看看还能不能找着你熟悉的地方。”
“原来也不熟,统共也没来过几趟。”
张铁兵已经开门蹦了下去,帮老太太打开车门扶着她下车,还知道给护着头。懂事儿。
那个年代出门全靠走,从老太太她们生产队走到公社得有十一公里还多,几十年里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买卖东西都是到大队的合作社。
其实张铁军小时候在姥姥家的那几年也没来过公社,都是去大队合作社的,一个月总要去两三趟。离老太太家能有个四公里半。
开裁缝铺那个姐姐的娘家就在从张铁军姥姥家到大队的中间,那时候每次路过都会去歇个脚什么的,相处的特别好。
这边的空气感觉就特别好,比选厂和市区那边清爽了不知道多少倍。
虽然是镇中心,大鹅和鸭子成群结队大摇大摆的走在马路上,狗吠声声,空气中夹杂着烧木头的香味儿,两边的山坡上是层层叠叠的玻璃(橡)树和松树林。
这边山好水好,是最早的国家级自然风景区,以枫树和地下河为最,也是道教的祖地。神山奇水、枫树之都。
还有稀有的红杉和紫椴,水曲柳等等。
老太太下了车手搭凉棚往四周看了一圈,张妈已经走了过来:“妈,还认识哪儿不?”
老太太指了指:“那个是百货?那个是邮局不?”
“对,是。这里一共也就那么几栋楼,都没怎么变样。想去看看不?”
“不去。去找人吧,上山重要。”
“行,那咱们就先上山,回来再看。中午晌咱们还回这边吃饭呢,你还记着小时候我想去饭店吃饭你不让不?现在还开着的。”
“那是不让啊?”老太太往那边看了看:“那会儿哪来的钱?不饿死就好了,还饭店。”
“也就那一回呗,我记的可牢了。后来我过来上学粮不够,饿的大半夜睡不着出来溜河边子。”张妈叹了口气,往学校那边看了一眼。
其实什么是粮不够啊,一个孩子能吃多少?只不过是学校收了粮不舍得给吃而已,老师校长什么的都等着分了拿回家呢。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嘛。呵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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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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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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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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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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