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仇未报,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孟九安装作往日宋旬的模样,关怀备至:“徐白也出事了,你还记得承安王那一日说的话吗?”
季时宴?
谢时记得:“他说他的副将勾结了上阳的人。”
“我觉得孟九安没死。”孟九安循序渐进:“如果他死了,是谁在操控这帮士兵?承安王这个人多敏锐,他的判断不会错的,你那时候也说,孟九安这个人,阴险狡诈,你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尸体,怎么断定他一定死了?”
谢时当然知道,宋旬说的话他都想过。
但是太累了,这么多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孟九安当猴耍。
“我觉得孟九安或许知道我要杀他,我甚至怀疑,当初他死了的消息传出,根本就是故意。”
只是恰好利用了这一点,想要达成别的目的而已。
会不会他背后其实一直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他,明白他的目的,引导他的行为?
甚至是...利用?
孟九安没想到他敏锐起来,显然也一愣。
“你是觉得,孟九安在你身边有眼线?”
谢时摇头,他粗粝的手擦过自己的脸,刮带着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白色划痕。
不见血,可是在眼下却觉得像泪痕。
“我不知道,孟九安这个人,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谢时说:“但是小酒跟我说过,这个人或许比承安王还要危险,他当年甚至逼死了自己的亲娘。”
听见亲娘两个字,孟九安的眼底更是闪过阴沉的狠。
“什么样的人,会逼死自己的亲娘。”谢时喃喃道:“或许我一辈子也报不了爹娘的仇。”
外头的天已经暗下来,没有光,屋里就剩下火坑里的木柴发出的微弱的一点照亮。
谢时其实长得很好。
他父亲是大周人,母亲是北迦的,融合了一阳一柔,在他脸上半点不见违和。
反而多了一种异域的风情。
不多,就那一点,恰到好处。
当初在那小皇帝身边,孟九安能一眼认出这是刺杀自己的人,也很奇怪。
明明谢时刺杀他的时候是蒙着脸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他确实笃定,就是他。
凭借什么不好说,不过后来下属回来报,确实没错。
因为他的腹部有那道被自己刺伤的疤。。
对谢时这个人,孟九安确实逗猫的兴趣更多,他将自己伪装成跟他一样的同类。
期待着一日面具摘下,谢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此时看着谢时下巴搭在膝盖上,出神望着火坑里跳动的火苗的情景,却让孟九安要开口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谢时偏头朝他望过来,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挥开心底那点对于徐白的死的惆怅,朝他笑了一下。
“如果报不了,我就去爹娘墓前谢罪。”他居然有颗很小的虎牙,磨过有一些红润的唇,轻轻舔了一下:“他们怪我的话,下辈子会不会不让我当儿子了。”
他一直都强大可靠。
丸丸在他怀里撒娇的时候。
他带着徐白他们冲进飞狮寨的时候。
将宋旬裹在怀里,用后背替他挡住那枚火雷爆炸的时候。
但是孟九安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有点涩,也有点小小的无奈。
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没法改变但是尝试接受。
孟九安突然间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等从这里出去,他第一次想知道,谢时父母的死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阿旬,”谢时的指尖在他手掌心里动了动:“谢谢你不顾一切跳下来,我一定能把你送回去,出去以后,就不要跟我扯上关系了,免得像徐白一样被我拖累。”
“我觉得——”
谢时打断他的话,倾身过来居然抱住了他。
他的体温很低,比不得在屋内带了一整日的宋旬。
凉凉贴过来的时候,让孟九安生出一种恐惧。
——他此生不曾与人如此靠近过。
出身问题,他甚至连出生都是被刻意蓄谋过的。
他的亲娘,为了上位爬床,生他也只是为了利用。
谢时刚刚说,他逼死了自己的亲娘,其实不是,他娘是他亲手下毒毒死的。
后来因为皇后孙章慧的压迫,她娘为了保命,竟然要将他送给皇后。
他在皇后手下过了多年生不如死的生活,不能杀了他,但总能让他尝到不一样的痛苦。
渐渐就养成了他阴暗的性子。
他不信任何人,在皇宫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只是因为手段。
更不可能与任何人贴过心。
甚至到了八岁,由于早慧冒了头,他父皇才知道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别提这样的拥抱了。
宫里头的侍妾倒是不少,可那些都只是工具。
除了床上利用,他只知道女人的身子温软。
却不知道谢时的身子也温软。
除了温软,还有一股凉气,窜进鼻尖,充斥了一股竹子特有的清冽的气味。
孟九安猛然响起,自己在林榭养伤的那段日子。
他当然不是多话的人,谢时就更不是了。
闲暇的时候,谢时会坐在院里吹箫。
那箫声孟九安没听过,他后来问,谢时说是父母谱的。
太多年了,他只记得一小段。
但是那一小段很好听,像一曲塞外调子,轻柔中带了点软。
他问谢时为什么总吹这一段。
谢时回答他时,看着他的眼睛,眼中情绪复杂。
“父母曾经说,这断曲子表达思念,我小的时候,脾气不像这样,其实很爱哭,一哭母亲就抱着我,给我哼这首曲子,我就会安静下来。”
这首曲子代表拥抱。
他现在身边没有萧,所以朝‘宋旬’讨了个拥抱。
这个拥抱几乎只是蜻蜓点水,谢时刚想推开,却感觉背被人按住。
他砸在孟九安还没好透的伤上,没见对方对方出声,反而从喉间哼出一首他熟悉的调子。
呦呦鹿鸣:
我果然是个写感情的渣!骂我吧!
这一对是我早就定下的,也是我一直想写的。
时家父母的死还有反转,这俩只会是仇人。
可能有读者宝宝因为剧情走向弃.文,但是我还是想坚持写我想写的情感。
鞠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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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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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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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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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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