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封赏好说,无非给钱赐绢给奴婢,最大的分歧在官职,杨舍人这官该怎么升?品阶升了后该怎么任命?
老李有点犹豫,这家伙文武都行,忠心也没问题,要不趁这个机会把他弄到身边来?去淮西也是可以的……
朝中则彻底乱了套,一派认为杨舍人原本就是文散官高于武散官,这回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当然要按文官路线升,从五品下朝散大夫升三级到正五品上中散大夫就很合适,再以五品任东宫中舍人是肯定不行的,鉴于他精通兵事,调任兵部任职合情合理,或者进入内廷任翰林学士,以备陛下咨询兵事也不错。
另一派则认为杨舍人原本就是军中武职出身,这次在朱雀大街血战贼人更证明其骁勇善战,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委其军职才是正理,应该破格提拔其为从四品下明威将军,可以调任神策军或者御林军,再或者去淮西行营……
两派争执就够呛了,贵妃娘娘又下了死命令,杨舍人升什么都行,但绝不能离开少阳院,东宫又不是没有品级合适的职位,文官可以任东宫司马,武职可以任亲勋御林郎将,你们看着办吧。
吐突大监也下了死命令,他干什么都行,只要不进入京城军中,当宰相当王爷我都没意见。
梁大监也下了死命令,爱怎么升怎么升,只要他不任内职就行。
更复杂的是老武遇刺导致朝中短暂出现了权力真空,盯着宰相位子的大臣们也在蠢蠢欲动,想要趁机浑水摸鱼。
好了,一场关于功臣封赏的简单争论,迅速演变成各大势力的角逐场,杨舍人从功臣变成了用来打击政敌的工具,局面开始失控,弹劾奏章漫天飞舞,有官员中招落马,大唐朝堂一片腥风血雨。
老李再也受不了了,大臣吵架骂街互相争斗没什么,得有人干活儿啊,老武上不了班,淮西可是正打仗呢,没人调度会出大事的。
到六月二十五,圣旨颁发,老武加正三品紫金光禄大夫,暂时在家养病。被开瓢的裴度火线回归,拜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正式接班。
这道任命不但终结了宰相之争,还释放出强烈的政治讯号,所有人都知道,平叛大业不会停止,淮西还要继续打下去。
裴度处理政事驾轻就熟,淮西事迅速恢复正常,皇帝问他关于烦了封赏的意见,他却只说了一句唯陛下决断。这事已经不是简单的任命问题,他身为新宰相谁都不想得罪,干脆弃权让皇帝看着办,这家伙比老武可圆滑多了。
烦了给表弟写了个请假条,旧伤难愈,闻渭南县有位神医,我治伤去,然后不等他回复,直接就跑了。
他必须得出城流浪一阵子,封赏迟迟下不来,在城里太扎眼,不如暂时躲开等风浪平息。
第二,回到大唐这么久都待在长安城里,要做事就要了解这块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他想详细看看乡下的百姓。
第三,商号在急速扩张,月儿和阿墨很能干,但某些方面他们确实有局限性,要帮忙梳理一下。
第四是因为武潇潇,老武可能有些想法,但他与这位才女并不是同类人,态度暧昧混下去不是好事,不如暂时避开。
最后一个原因是散心,他不是心理医生,但他能确定,自己和这帮兄弟的心理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习惯了安西的生活,看过太多生死,长安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其实都很不适应,朱雀大街一场小冲突让他觉得全身轻松,正常趁此机会出来散散心。
事实上确实没让他失望,离城没多远,他就看到了另一个大唐,即使他早有思想准备,可亲眼看到时仍让他有些错愕。
他看到了卑微纳粮的农人,看到了不可一世的税吏,看到豪强家奴坐在河边,每个挑水的人都要给他磕头,看到一个小小的宦官前呼后拥,随行的男女奴婢超过百人。
征丁宦官更是肆无忌惮,要么交钱,要么就拉去淮西运粮,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然后被投入牢中,家中卖儿卖女凑钱赎人……
离长安不足百里的偏僻乡下,就开始上演着一幕幕人间惨剧,烦了出面救下一些人,也惩治了一些人,很快他就放弃了,因为他根本管不过来。
百姓没离开过家乡,没有见识,不识字,不懂律法,连最基本的算数都不会,小吏与地主豪强稍微一勾结,他们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只能任人鱼肉。
烦了明白了许多以前没想明白的事,比如他曾好奇,有的百姓在官员离任时,会做出离谱的举动,现在他明白了,是因为他们知道,遇到一个爱民的父母官有多难,当敬爱的官员离任,他们会非常恐惧,犹如被抛弃的孩子。
他明白了老白和老牛他们为什么对吏治那么执着,因为他们见多了受苦的百姓,受不了良心的拷问。
也明白了,为什么安西商号的扩张会如此迅速疯狂,因为但凡来投靠的,就没有日子好过的,他们并不是与安西有多少情意,也不是为了要钱要工作,他们真正需要的是靠山,是希望当被人踩在脚底的时候,能有人帮他们撑下腰。
在渭南县一个偏僻的小村子,他亲眼看到一家人,男人被活活打死,婆娘和女儿成为地主家的私奴婢,过程行云流水,公文挑不出一点毛病。
当晚他把阿墨和月儿叫到身前,认真的道:“多开买卖,去偏僻的穷地方开,不赔钱就干,少赔点也干,要多用人,越多越好。
通知所有作坊和车马行,按规矩缴纳赋税,不许少交,也不许多交,凡有故意刁难的,报我的名号,再有不知死活的,无论是谁,先打死再报于我!”。m.xiumb.com
阿墨成长的很快,他很清楚乡下人爆发的后果,“阿塔,可能会有麻烦,乡下人一旦动手,可不是一两个”。
烦了平静的道:“我知道,不见血他们是不会收敛的,
“放权给正直厚道的人,让他们多历练”。
“招些半大小子,最好是孤儿,安排人教识字练武,要听话的”。
“找几个领头的,你好好带他们儿子”。
阿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我明白了,阿塔”。
“月儿,还记得秋草吗?找几个会唱的,再找些吹啦弹唱的,组几个班子去乡下演大戏,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安西商号……”。
“哥,华洲,同州,还有山南道的商州,邓州都有安西后人……”。
“做!等这边安置差不多了,阿墨先带人从商州开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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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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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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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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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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