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他,要的是低调,当然,前些日子那么一闹,他再低调也低调不到哪里去。
现在几乎整个南京城都知道钦天监有个家伙,做事情蛮横无比,横冲直撞不说,而且,下手极狠,偏生这家伙身上除了钦天监的官职,还披了张锦衣卫的皮。
要说钦天监加上锦衣卫,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这样的身份在市井间横行霸道也就算了,南京城里这样身份惹不起的人多的是了。
可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几十上百人失踪不见,两位数以上的官员被请到锦衣卫喝茶,无论是镇守太监府也好,还是魏国公府也好,就仿佛没看见这么一个人物一样。
任由他胡作非为,这就有些令人琢磨了。
甚至有传言说,陈三秋这个家伙,可能是握着陛下的密旨来南京的,所以,官职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要倒是人家那是钦差大臣啊。
除了面对钦差大臣,这镇守太监也好,魏国公也好,哪一个会如此的好说话的?
这些误会让他们且去误会,但是陈三秋肯定是不能主动的招摇了,所以,老老实实的呆在陈园,等待风头过去才是正道。
要说唯一有些担忧的,就是袁彬离开之后,南衙驻点的这些军兵不好掌控,他都打算等过风头,这些军兵甄别之后,再将自己的弟子们掺合进去,这样的话,有了这些弟子做骨干,再怎么也比靠着眼下顾非那几个人掌控这么多人靠谱了。
不过,这齐二的事情一出,陈三秋却是有了新的想法。
老是将这些人圈着自然不是个事,放出去用他们才是正道,敏感的事情暂时不能碰,那么,扫荡一下市井间的乌烟瘴气,还南京百姓一个朗朗晴天总可以吧!
而且,在用的过程当中,这些军兵中哪些人好用,那些人桀骜,那些人又是有异心,也很好的察觉出来,同样,弟子们掺合进去,有了这个磨合的过程,也更容易和他们打成一片,更容易融入他们。
可是现在他现在知道这事情了,少不得关注一下,毕竟顾怜儿也好,索菲亚也好,到现在都还住在陈园里呢。
“银子啊,第二天就送来了五千两,那个断手的家伙送来的,听索菲亚说,其他人都被打断了一条腿,也就他能动弹了!”
“他们还真有钱啊!”陈三秋大为惊讶,“一帮在码头上欺行霸市的泼皮,这么轻松就拿出五千两来了?”
“人若是要死了,这银子留着也没什么用吧!”顾怜儿笑吟吟的说道:“鬼有鬼路,人有人路,这些人自然也有他们的路子,变卖家产那不用说,反正不想死的话,他们就是去偷去抢,也卖儿卖女,也和咱们没关系……”
她笑着说道,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应该一样:“他们能欺压勒索别人,让别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的!”
“不少一万两吗?”陈三秋点点头:“你还给打了五折吗?”
“美死他们了,还打折,说是先送来五千两表示诚意,剩下的银子,三天之内他们会拼命去筹,若是实在筹不到,他们自己带着卖身契来我一绝堂!”
她不屑的说道:“真是做他们的美梦,就这么就几个臭鱼烂虾,也觉得自己值五千两吗?”
“也不能这么说!”陈三秋摇摇头:“若是这码头上,有这么一帮人是帮咱商行做事情的,那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毕竟咱们将来南京这边,少不了船来船往的!”
“师父的意思,是收下他们?”顾小怜皱皱眉头,他是真看不上这帮泼皮,顾言都要弄死这个齐二了,若不是当日顾言被她拦住不让去,那齐二只怕早就给埋了!
“总不能五千两银子不要吧!”陈三秋摊摊手:“让他们慢慢还,九出十四归,利滚利,啥时候还清,啥时候将卖身契还给他们,对了,记得去官府过契一下,要不然这些家伙跑了,咱们可没那么多功夫找他们的!
“师父,我其实觉得,这海贸生意,其实在咱们做不做,也不是多要紧!”
顾怜儿抿嘴笑了一笑:“这样来银子,可比做买卖强多了,这海贸生意,一年来不了两趟,还那么大的风险,但是像齐二这样的人,咱们大明可是有的是啊!”
“你这格局……”陈三秋摇摇头,背负着手走了:“还是眼光短浅了一点啊……”
在另外一边,齐二在第二天吊着一个膀子来码头的时候,就有人将齐二的消息传给李通了。
虽然别人问起,齐二说是昨天吃罪酒了回家路上将胳膊给摔了,青云楼的掌柜伙计可都是看到他吃酒到深夜,似乎也没什么破绽。
但是架不住他身边的伴当,都换了一些新面孔,平日里跟他跟的最紧的那帮人,却是一个都看不到了。
别人不会细细琢磨这事情,但是李通不同,他一琢磨就感觉不对味了,他本来打算将齐二叫来之后细细问问是怎么回事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决定不这么做了。
而是派人悄悄去齐家村那边打听其他人下落,等到得知齐二的这些伴当一个个都被人打断腿在家呆着,再想到齐二也吊着一支棒子,李通终于脸色微微有些变了。
这是昨日的事情犯了,陈三秋的报复来了,以陈三秋的实力,收拾这么一帮泼皮自然是不在话下。
这些泼皮也不是他的人,他一点都不带心疼的,但是,有一个问题他得仔细考虑了,正因为不是他的人,这些泼皮可不会对他能有多少忠心可言,他授意齐二去试探的消息,只怕此刻已经传到了陈三秋的耳朵里了。
陈三秋不会来上门兴师问罪吧,毕竟之前大家还有些交情,自己也不过试探了一下,就此翻脸只怕小题大做了。
这个时候,他最怀念的倒是时不时来他这里坐一坐的袁彬了,可惜的是,自从城外锦衣卫兵营的事情曝光之后,袁彬已经很久没有到他这里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袁彬现在在什么地方。
而为了这点小事,去找胡越,好像也不妥,自己巡检司这边人强马壮的,被吓得去求救,那以后怎么还能得到上面这些大佬的重用。
时间过去了一天,一切都很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除了那个齐二,他没有要见对方,对方居然主动求见他。
“不见,本官不认识什么齐二齐三的,赶出去!”
李通才不会见他呢,陈三秋从齐二嘴里得知始作俑者是他是一回事情,但是,自己在陈三秋教训了这帮泼皮之后,还和对方不清不楚,那就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了。
可到了下午,有人来见他,他就不能不见了。
来人是锦衣卫千户所的一个百户,论起品衔来,他这个从九品的巡检,还得叫对一声大人。
而这位路百户,也的确是摆出了一副上官的架势:“据查,刘家港口鱼龙混杂,各种不法分子出没,我千户所从即日起,会对刘家港已经周边整饬,特意来知会你们一声,若是有需要你们巡检司配合的,你巡检司不可有推诿懈怠!”
“……这位百户大人,我们巡检司是盐运衙门辖下的啊!”李通有些不解:“这个,怕是要和卑职上官去商议吧!!”
“盐运衙门,我锦衣卫就管不得吗?”路百户眼神很不友好:“梅永的案子知道吗,他可不就是你们盐运衙门的,追查他那谋反案子的同党的事情还没完呢,你是觉得自己很不含糊吗?”
李通顿时闭口不言了,他最讨厌这种动不动扣大帽子的家伙了,若不是官太小,他能当面喷对一脸口水。
反正他是绝对了,配合是不可能配合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巡检司和锦衣卫配合的,自己不在暗中使坏,已经是给锦衣卫面子了。
锦衣卫那边来了二三十人,可一点都没客气,直接就驻扎进去了他的巡检司,硬生生的将他巡检司的地盘占了一块。
然后这帮锦衣卫就开始在码头上开始清查各种不法了,从码头附近的各种茶楼酒肆商行仓库,当码头上船来船往上下的客商货物,这些锦衣卫一概都要插上一脚。
有没有巡检司的盐丁的配合,锦衣卫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反而盐丁们的不配合,结果他们的油水,被锦衣卫的人吃了不少。
对于这帮住进自己巡检司的瘟神,李通真是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还得小心伺候着,真是每天都在盼着他们离开。
反正那齐二,突然之间在码头上的日子就好过了以前,以前齐二少不了给巡检司的孝敬,很多的时候,对齐二做的一些不法事情,巡检司这边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说是让巡检司去可以去帮齐二他们,那也是不可能的。
刘家港码头这边,说多不多,说少说少,靠着码头混饭吃的,至少上千人之多,类似齐二这样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真要是齐二这样给了孝敬的人,和其他的人争地盘利益打斗起来,巡检司这边两不相帮那就已经对得起那份孝敬了。
可是锦衣卫入驻码头以来,齐二就突然抖了起来,势力更是肉眼可见的在增长着,而一旦他们和其他的团伙发生争斗,锦衣卫那边那是毫不掩饰的为齐二等人撑腰。
有了锦衣卫的背书,这些日子下来,齐二的小团伙,都已经超过百人规模了,眼下的齐二,俨然已经是刘家港那边除了官府以外,说话最好使的人了。
可以预见的是,即使锦衣卫们离开了,齐二的气候已成,那些在这一段时间里失去了地盘和人手的团伙,再想从齐二手中将自己失去的东西拿回来,那只怕会无比的艰难。
“头儿,要不弄弄齐二吧,他现在都开始在码头上收平安银子了,无论是谁,交了平安银子,他齐二就一定会保他平安,保他们的货物平安!”
巡检司的一个盐丁头目,脸色很是悻悻,这一个多月来,巡检司几乎是丝毫油水都没有见到,再看到齐二一个泼皮在码头上混的风生水起,换谁都心里不平衡。
“人家有锦衣卫撑腰呢!”李通哼了哼:“你想被锦衣卫盯上吗?”
“这帮锦衣卫吃咱们的,住咱们的,现在连下面的孝敬都拿走了,弟兄们可是怨声载道啊!”巡检头目嘀咕道:“好多兄弟现在都憋着一股火呢!”
“有火也给我压着,咱们犯得着和锦衣卫的人冲突吗?”李通说道:“别给我惹祸啊,不过是少了点油水,大家忍一忍,等他们走后,咱们连本带利的抄回来就是了!”
“要不,头儿带兄弟们去莲花岗那把发发利市吧!”巡检头目说道:“那地方咱们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以前没功夫搭理他们,现在大家都饿疯了,码头上咱们争不过锦衣卫的人,去莲花岗那边总能吃顿饱的把!”
他摊摊手:“锦衣卫的人,总不会连这也要和咱们争吧,他们有能耐,自己早去了莲花岗那边了!”
“莲花岗!?”李通沉吟了一起来,他的确是知道这地方,而且,那地方官府其他衙门,就算知道也不会去碰的。
“我打听到消息,明天晚上可能有船到,头儿,那都是见不得光的好玩意啊,加上城里那群是买贼赃的家伙,咱们一网给收了!”巡检头目献计道:“码头这边,咱们随便锦衣卫怎么折腾都不怕了,干了这一票,大家躺着吃个一年半载的,总没问题吧!”
“这个事情,不大好办啊!”李通有些心动:“咱们巡检司的身份,在那鬼地方只怕没多大的用处啊!”
“咱们不自报家门,谁知道咱们是巡检司的!”巡检头目诡谲的笑了一笑:“咱们的身份不好用,那就不用呗,只要咱们手中的家伙好用那不就得了!”
他吃吃的笑了起来:“难道,那帮家伙还敢去官府报官不成……”
“你是说,黑吃黑?”李通眼睛一亮。
“属下是说,这帮贼人和窝藏贼人的家伙,逍遥法外的日子也够久的了,若是被人黑吃喝的话,似乎也是很正常的吧!”他微微点点头:“只要头儿让兄弟们下手狠一点,谁有知道是咱们做了这银票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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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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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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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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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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