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走!”
赵学义泣不成声,垂在两边的双手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恨我,赵晓!我工作一直很忙,你的成长中很少有我的影子。我明白婉容把你从小养到大,死的是你骨肉血亲,是你依靠的温暖,你工作累了问你冷不冷、饿不饿的妈妈!”
“可她因为我的原因,现在变成一句冷冰冰的尸体了,连你结婚生子都没看见,就因为我死了!”
赵晓盯着自己的父亲,他的眼里全是泪水。
在他的记忆中。
父亲这个角色一直都是个形容词,他只知道,在母亲生病最需要丈夫的时候,他却直接消失不见。
在他被别的孩子骂成没有爸爸的野种时,赵晓是多么期盼父亲能够出现,将自己抱进他有力的臂弯中。
他就能告诉所有人。
看,这就是我的爸爸,我不是没有爸爸的野种!
赵晓也再也忍受不住,重重的点着头,喊道:
“是的,我恨你!”
“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因为你是个根本不为别人考虑的人,才造成妈的死亡!”
“在你心中,研究大于一切,国家大于一切,你的脑子装不下任何别的东西。”
这一刻,昔日的父子情,仿佛彻底破裂了。
赵晓此时看向赵学义的眼神里,唯有仇恨。
而此时的赵学义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所以……你在墓地旁买了栋房子?”
“想把我关在那里一辈子,好对你母亲赎罪?你这个恶毒的人,居然对你的父亲做这么狠的事……”
“好,我现在就搬进去!”
是的,赵晓在西郊墓地旁买了一栋房子,是赵学义在他儿子公文袋里无意中看见的。
那栋房子他知道,五年前就在了,那边成为墓地后,卖出去就再无可能。
看到购房合同时,赵学义感觉天都要塌了。
原来他儿子对他的仇恨,已经是无以复加的地步。
所以他不忍心看见儿子,因为他走上歪路,因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无法跟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
谁家的小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在家里,给自己父亲放黑白照片的男人啊?
被仇恨蒙蔽双眼,是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活着的。
所以……,或许自己住在那陪婉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赵学义又忍不住看向儿子,盼望着出现什么奇迹——
可赵晓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
赵晓此时撕破了脸皮,他的眼中浮现一抹狰狞。
“随你怎么想!”
“只要把你带回去,你一辈子都在那个房子里别想出来。”
轰隆隆!
一道雷声,从天空响起,乌云盖顶。
下一刻,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狂风呼啸着。
赵学义站在雨中。
婉容,是你吗?
是你在为我们这段父子情而哭泣吗?
赵学义带着心酸和无比悲哀的嘶吼:
“苍天笑我!我这一生为了国家,为了学术,唯独没有为了他们母子,所以换来这般下场。”
“好一个骨肉至亲啊,好一个孝子恨父的场景。”
祝阑看着瓢泼大雨,心里大喊一句糟糕!
今晚她夜观天象,算到了要下雨,所以和亡人哭泣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皱着眉头看向赵学义。
莫非文人感慨的时候,说话都这么酸?句子都这么长?
他再这样感慨下去,自己在天台上晾的衣服岂不是要全湿了?
思及此,祝阑看着这场闹剧,当即将金光打在赵学义的头上,轻声叹道:
“赵学义,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祝阑的声音空灵,金光驱散了记忆的迷雾。
金光触碰到赵学义的那一刻。
他所有的回忆都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赵学义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直愣在了当场!
……
一个多月前,他与妻子婉容去旅游,大巴司机打瞌睡,车直接翻进了山沟里。
他醒来时,满目疮痍,所有人都倒在血泊中。
赵学义捂着疼痛的脑袋,转身就看见婉容那身白裙子,被鲜血染红了。
胸口处被粗壮的树枝贯穿,她整个人被钉在了靠背上。
明明嘴里流着血,可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平静,平静的那般温柔。
“学义,我要走了。”
“你要记住,这辈子跟着你我不后悔。你要答应我,如果你能活下去,代替我,照顾好儿子。看着他成家、结婚、生子,在他背后永远的支持他,不要再离开他了。”
赵学义艰难的握住她的手:“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第三天,赵学义醒来,赶着回了家。
当赵晓为父母办好丧事,在冰冷的家中伤心时,赵学义的身影却出现在家门口。
赵晓无法想象,自己亲眼看着下葬的父亲,竟再次回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挣扎着抓住父亲的衣领大声质问:
“你为什么在这?你不是应该陪着我妈去死吗?”
“都是你,都是你非要让我妈去旅游,是你害死了她!”
“你就是个刽子手!”
“以前你从来不听我话的,为什么?为什么你真陪着我妈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家,我真的好想你们,好想……”
赵学义眼神空荡荡的,用僵硬的身体,下意识的抱住了儿子。
转眼间。
赵晓回家,身后跟着个一字眉,身后背桃木剑的男人。
那男子皱着眉:“你父亲执念太重,应该人间有未完成之事,所以才弥留人间,认为自己是个活人。”
“我在此处留两道符,可暂时镇住他的魂魄,但不可让他离家太远,否则他永远不能投胎了。”
“这些天,你按我说的做,说不定你父亲认清自己死亡的事实,便会离去了。”
赵晓按照大师的话。
每日给赵学义上香,给他买寿衣穿,吃立着筷子的米饭,带他去自己的墓地……
赵晓明白父亲执意不愿意认清。
是舍不得自己,不想离开自己,留他一人在世间!
赵晓痛苦的哀嚎着,他也不想父亲离去。
可看着记忆混乱、身体逐渐虚化的父亲,赵晓只能狠心一遍遍提醒赵学义死亡的事实。
而正在他痛苦纠结时。
大师告诉他,赵学义留在人间时间太长,已经不能投胎了。
若不想赵学义做孤魂野鬼,在至阴之地买栋房子,再加上大师的聚魂阵。
就能将他的魂魄锁在阵中!
赵晓不愿他父亲做野鬼,当即就买下母亲墓地旁的那栋房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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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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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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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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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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