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宴九灰白的眼睛里发出光来,心中又有些不忍心拒绝他,只好跟着他来到后屋。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夹杂着酸腐气的怪味。
云鲤捂住鼻子,便是再也不肯进去了。
“好了好了,我不能出来太久,这便回宫了。”她往外走,又忍不住交代宴九一句:“以后再有人敲门,你就让宴游去看看,瞎着个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小心放了贼人进来!”
宴九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以至于云鲤总是忘了,他也是身怀神功的人,就算贼人破门而入,倒霉的也不见得是哪一个。
回宫后,她也就渐渐忘了宴游捣鼓出来的那股味道。然而吃过晚饭,卫璋回宫之后,她又闻到了那股味。
她就跟小兽一样,趴在他身上吸着鼻子闻来闻去。卫璋觉得十分可爱,捏着她的后颈问道:“干什么呢。”
若有似无,很淡,闻起来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云鲤知道卫璋每次回来之前都会沐浴更衣,她问道:“你今日去哪里了?”
卫璋反问:“怎么,又查岗?”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是外头的脂粉香没有洗干净不成?”
云鲤打他:“你别闹!”
卫璋回宫前去见了宴游,他现在对毒的依赖性越来越大,之前只需三日服用一剂便可,如今只怕是要日日服用了。
看到云鲤琉璃珠似的干净眼神,卫璋很想将一切全盘托出,但他又不忍心让她提前这么久伤心难过,便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怎么,只许你每日忙于国事,不许我在宫外干正事?”
他随口找了件事告诉云鲤:“上次不是说要把我的私库给你吗,这几日忙着数钱,等数的差不多了,就带你去看。”
一顿打岔,云鲤又闻不到那股味道了。她缠着卫璋问他的私库,卫璋答应,等钱财理清楚后一定带她出去看。
三日后,云鲤跟着卫璋出宫,准备迎接自己的巨大财富!
心情是激动的,手脚是发软的!随着地库的大门打开,云鲤觉得自己怕是掉进了钱堆了!
这是什么,金山银海吗!
瞧她欢呼一声跳过去,卫璋只觉得自己将那些名家大作全部折价换成财宝是十分正确的举措。
墙上挂十幅价值连城的大作,这小文盲也是全然看不懂的。唯有这些真金白银才是她心坎里的宝贝,能换得她心花怒放。
充公!充公!
云鲤心中只有这两个字,她在钱堆上蹦来跳去,脚下一不留神踩空,脑袋后仰着便摔下来。
她不仅不怕,还闭上眼感受坠落。
卫璋果然接住了她。
云鲤顺势挂在他身上,抱住他的脖子,叭的亲了一大口。
“真的都给我了?”她歪头问道:“等充入国库,你就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
卫璋也亲亲她:“那以后,微臣只能靠那点俸禄活着了。还请皇上大方些,给臣涨点薪水,不然只怕微臣养不起家中那房娇妻。”
云鲤被他逗得咯咯笑,玩闹间,手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划破了卫璋的脖子。
本就是一道极浅的伤口,血珠渗出来,一股熟悉的酸腐味道传来,云鲤一愣。
她下意识用手去按压那个伤口,想要拂掉卫璋身上流的血。谁知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卫璋一把将她松开,退到了三步之外。
云鲤低头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上面还沾着一点点血迹,她用手去擦,刚动作,卫璋喝道:“别碰!”
云鲤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卫璋似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他张张嘴,沙哑着声音道:“别碰那个戒指,等我来给你擦。”
他慢慢走过来,生怕动作快一点吓到云鲤,让她碰到了血迹。他执起云鲤的双手,屏住呼吸将那枚戒指取下来,直到丢到一边,这才放松下来。
“没事了。”他勉强笑了笑,又装作无意地用衣领遮住脖子上的伤口,这才继续和云鲤说笑着其他的事情。
云鲤心中惊疑不定,她压住情绪,只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翌日,她奔到晏宅。
“开门!”她这次简直不顾身份,大声捶门:“宴游,开门!”
晏九今日不在,不知做什么去了。宴游磨磨蹭蹭给她开了门,还没说什么,被她一把抓住衣服领子,拎起袖子就开始闻。
两人挨得极近,宴游顿时觉得一股香气扑鼻。还不待他品出这是何种熏香,整个人又被云鲤毫不留情地往后一抛,就跟扔破麻袋一般被丢走。
她疾走几步,飞快来到宴游的屋子前,一脚踹开房门!
屋子里乱七八糟,破门的那一刹那,比之前闻到的浓烈百倍的味道传来,真是令人作呕。
宴游急急忙忙赶到门口时,就见云鲤手中拿着一个瓷瓶。那瓶子里装的正是他今日要留给卫璋的毒,瓶盖已经被打开了,而她正凑鼻上去闻。
宴游大惊失色,如轻燕一般飞身掠入,将那瓷瓶夺过。
尽管动作再快,仍是有几滴洒落到云鲤的手背上。仅仅是沾到,她手背如同灼烧一般火辣辣的疼,不多时,一片红痕散开,本是白嫩细腻的手背开始出现皲裂,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
宴游只做了毒药,还没来得及做解药。见此,他急忙端来清水,撒入一些药粉后将云鲤的双手按进盆中。
云鲤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冷着声音问道:“这是什么毒药?是给谁做的?”
宴游不说,她便不肯解毒。
“你若不说,咱们便这般耗着,耗到你那主顾过来取药,咱们三个面对面,好好说道说道。”
……
卫璋照旧在回宫前去找了宴游,奇怪的是,他今日不在房中,只留了半瓶药在窗台上。
卫璋不疑有他,喝下药后,漱口熏香,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回到宫中。
紫宸殿里静悄悄的,听到自己进来,小皇帝没有扑过来跳到他身上,反而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只很眼熟的小盅。
定然又是什么亲手制作的补品了。
卫璋只盼不要再是那鹿茸虎鞭,他镇定心情走到桌边,笑着揭开盖子:“又做了什么……”
熟悉的酸腐气味瞬间从碗里飘出来,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时,他的笑容凝固了。
云鲤缓缓站起来。
“这次的补汤,应该是很和你的胃口的。”她双手捧起那小盅,用勺子搅了搅,语气温柔地问道:“尝尝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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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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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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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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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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