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鲤直觉有诈,但心底又有个声音在质问她:
上辈子没有人这样气老太太,所以她健健康康的。这一次,诸多家门不幸的衰事被揭穿,还被不孝顺的外孙女婿吓了一跳,年逾花甲的老人家病倒了不也很正常吗?
此次回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来轶城。云鲤心底总是害怕外祖母等不到她再回来,一听说她病倒了,私心还是想去看看的。
可——
她思来想去,做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你先去。”她指挥宴游:“你不是爱趴人房梁吗,你去贺家看看,我外祖母是不是真的病了。”
如果是真的,她再和卫璋一起去,总该是没问题了吧!
宴游不肯:“开什么玩笑,我只趴16岁少女到30岁少妇的房梁,谁没事去趴老太太房梁!”
臭不要脸!云鲤挥拳揍他:“快去!不然我就告诉那谁,说你之前调戏我!”
宴游不明白她的暗号:“哪谁?”
云鲤别别扭扭:“那谁……你爹……”
宴游恍然大悟:“哦!你爹!”
云鲤叉腰:“你爹!”
宴游声音比她还大:“你爹!!!”
云鲤瞪大眼指着他:“你骂我!我要告诉那谁!”
宴游:……
他骂骂咧咧起身离开,去趴老太太房梁了。没过多久又回来,沉痛且缓慢地告诉云鲤:“确实病了,躺着起不来呢,屋里都是药味,我见丫鬟们端出来的痰盂里还带血。”
云鲤一下急了。
宴游拉住她:“你不是要等妹夫回来了再过去吗?”
“来不及了。”
边炉香的烧饼需要排队买,酉时就要关城门了,如今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若是等卫璋回来,她就没多少时间可以看望外祖母了。
云鲤拉住宴游:“这样,你陪我去,如果有问题,你就把他们全部药翻!”
宴游当然没意见,守护美人(划掉)妹妹,是他的人生职责。
一进贺府大门,果然每个人都神色匆匆,刚进入贺老太太的院子,云鲤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是川芎和丹参的味道。”宴游吸吸鼻子:“这是制作补心丸的材料,你外祖母可能是心梗了。”
怕不是被家里的事气心梗的!云鲤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当着外祖母的面把所有事情捅破。她带着宴游进屋,可走进正厅后,外祖母的贴身丫鬟闲鹤就拦住了宴游。
“外男怎可进入老夫人寝室。”闲鹤不同意:“表小姐,您这样过分了。”
确实。
云鲤是认得闲鹤的,她跟了老太太很多年,是十分忠心的大丫鬟。见她也守在门口,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便要宴游在门外等着,独自进了屋。
掀帘子进入,卧室的药味更浓了。
贺老太太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床边,贺淮伊跪坐在小几边上伺候着汤药,见云鲤进来,只是微微侧头,不想和她说话。
云鲤轻手轻脚走上前去,接过贺淮伊手里的药碗:“我来吧。”
贺淮伊抬头看她一眼,只是这一眼,却似乎包含了什么复杂的神情。
云鲤没有抓住那一瞬间,她端过碗,坐到老太太床前喂药。
可能是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贺老太太闭着的眼皮子颤抖得更厉害了。云鲤将汤勺喂到她嘴边,像前世那样小声哄着:“外祖母,喝了药就好了。”
贺老太太的呼吸声更重了,嘴巴微张,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去,云鲤赶紧扯出帕子来擦。
就在她擦拭的时候,贺老太太猛地睁开眼,手脚也蠕动起来,嘴唇颤动起来,对着她无声说着一个字。
“赫!赫!”
粗重的喘息声中,云鲤看懂了外祖母的嘴型。
跑!
……
卫璋排了一炷香时间的队,实在站不住了,于是花了三倍价格从刚刚买完烧饼的客人手里拿了货。
云鲤好像也很爱吃这家的烧饼,尤其喜欢椒盐肉馅的。他翻看了一下纸袋,里面都是白芝麻的,于是又等了几位客人,直到把五种口味全部集齐,这才拎着一大包往家里走。
空荡荡的家。
卫璋叫了云鲤几声,没人应,倒是把晏九给喊出来了。
瞎着眼睛的老丈人是屋里目前唯一一个不聋不哑的人,他告诉卫璋,宴游带着云鲤回贺家了。
贺家?
卫璋眯起眼:“干什么去了?”
晏九答道:“她外祖母病了,要去看看。”其实晏九也想去,但他有些怕贺家,所以没敢去:“放心吧,宴游已经去踩过点了,是真的病了,不是幌子。”
卫璋放下手里的纸包:“我去接她。”
他们住的宅子离贺府不算远,走过去也就一刻钟的样子。守门的小厮见到他来了,只说要进府通报一声,并不直接让他进门。
卫璋能够听话等候才有鬼了。
推开贺家的朱红色大门,他记得贺老太太的院子在哪一边。一路无视阻拦他的下人们,他三两步走进正堂里,云鲤不在,只有宴游一个人坐在屋里吃糕点。
卫璋环视一圈,冷声问道:“她人呢?”
见到妹夫过来,宴游不自觉站了起来。他偷偷把手上的糕点渣子在衣服上蹭掉,含糊不清地说:“在里面呢,放心,我听着呢,没有什么动静。”
卫璋没说话,过了一会,扬声喊道:“阿鲤!”
屋内无人应答。
宴游脸色一变,起身冲进去,动作快到只剩残影。
卫璋腿脚不如他,但也飞快跟了进去。
屋内早就没了云鲤的影子,只有贺老太太一个人躺在床上,左手垂下来,生死不明。
宴游在床下找到一个大洞,正欲叫卫璋过来,屋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跑步声,接着,是兵戎相向的兵器划风声。
卫璋带过兵,他一听这样的声音便知,这不是普通官兵可以做到的,只有军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才会如此齐整。
远在云国西北的轶城,怎会出现军队?
……
等到云鲤恢复意识的时候,她的手脚都被绑住了,身下一晃一晃,颠簸不已,应该是在马车上,而且已经出了城,现在走在城郊的土路上。
云鲤不敢睁眼,凭着眼皮上透的夕阳余晖光亮,她猜现在已经过了酉时了。
谁把她带出了城?
车轮滚滚,车厢也一晃一晃的,尽管云鲤装得再像,但身边坐着一个老狐狸,她那点小心思逃不过那人的眼。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个水杯抵住她的唇:“渴了吧,喝点水。”
云鲤依旧不肯睁眼,她咬紧牙关不松口,任由那人将一杯水全部倒在了她下巴上。
清水顺着下巴脖子流进衣领里,听到身边人渐渐浓重的呼吸声,云鲤拼尽全力扭身一躲!
她摔到马车地板上,而正欲添上她脖颈的人扑了个空。
“贺鸿!”云鲤唰的睁开眼:“你快放我回去,不然我夫君定会找到你!”
“找到我?”
贺鸿坐直身子,将两条腿交叠而放,挡住腿间的丑态。
“在云国地盘上,他也许有本事找到一个叫贺鸿的商人。可明日天亮我们便能进入纪国国界,等到了那里,我看谁敢找纪国三王爷纪鸿的麻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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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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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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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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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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