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鲤还以为她是卫璋派来的,不顾云珩还在帐外,急不可耐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卫璋呢?”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的,既想得到答案,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射月支支吾吾:“掌印他——”
她也好久没有收到过掌印的消息了。
“您离宫后,暗卫营发布了甲等一级的搜查令,这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个信号。”射月是个老实孩子:“我本来是想跟着画师的车队进入北疆城的,可熊建权将城池围的跟铁桶一般,没有文件根本进不来。”她快速又小声地说着:“没有接下来的任务,所以我干脆来了胡国人这边,做了忽斥熊妾室的侍女,想找机会杀了他。”
做暗卫实在是射月的老本行,就算步步皆险,她也如鱼得水。
云鲤心跳漏拍了一下。
玉安说他死了……射月也说,再也没收到过信号……
她腿一软,扶着浴桶边缘才能站住,动作间不小心拍到了浴桶里的水,溅起水花。
守在营帐外的云珩听到水声,扬声问道:“洗得如何了?”
射月立刻扶起云鲤,反应极快地回答:“很脏,能不能再烧些水?”
云珩骂了一句什么,走出去命人继续烧水了。射月迅速将一个令牌交给云鲤,脱下自己的衣服:“这是在营内行走的令牌,您换上我的衣服赶紧走,我在这里拖时间。”
她见云鲤不动,不免催促:“快呀!”
云鲤摇头。
她稳住身子,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牌,用手指摩擦了一会才交给射月:“我脚步慢,就算出去了也会被抓回来。你会功夫,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到土城,那里有暗卫营的人,他们一定有人知道这个怎么用。”
射月接过玉牌,不解:“这是什么?”
“是虎符。”云鲤平静道:“是卫璋养的兵。”
射月手一松,险些将玉牌掉落在地。
云鲤伸手接住,让她拿好:“这是救云国最后的希望,记住,符在人在。”
……
云珩又让人烧了两桶水,过了好一会,服侍云鲤洗澡的侍女才端着脏衣服走出来。
那衣服脏兮兮的,不仅有泥巴,还有血迹。
云珩皱眉:“她受伤了?”
那侍女下意识先用胡国话回答,过了一会才转变成云国话,叽里咕噜一大堆,意思就是:您帐子里的夫人来月污了。
胡国人将女子的经血称作污,意为不洁之血。云国也一样,认为女子经血晦气,碰到就要倒大霉。
云珩一开始并不信,可一进帐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再看云鲤下身,雪白的绸裤也有刺眼的红色。
他伸手探了探,是新鲜的血。
云鲤抱着腿,警惕地看着他:“大皇兄不至于如此吧?”
云珩直起腰,没说话,转身出去洗手了。
云鲤松口气。
刚刚,她用烛台的尖刺将大腿根部划了一道口子,看起来就像是来了月事一样。好在云珩从小是受古板正统教育长大,对女人的经血十分忌讳,所以连检查都不做,立刻相信了。
这一晚,云珩没有回帐。云鲤根本不敢合眼,她半靠在床头,半睡半醒地眯过去了一夜。
翌日晨起,帐子外传来练兵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女子吵闹的声音。
云鲤睁开眼。
争吵声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帐子被掀开,一个胡国贵女打扮的女人冲了进来,身后是两个跟进来的士兵,但他们显然不敢碰这个女人,只能不停地劝着她。
那女人几步冲到床前,一把捏起云鲤的下巴!
“竟然是你!”
云鲤抬起眼,淡定至极地打了个招呼:“四皇姐,好久不见。”
她昨夜梳洗过,此时长发落下,睡颜粉红,倒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少年的模样,任谁看都是个女子。
云绣登时红了眼,冲上来就去掐她的脖子:“你这个贱女人!你抢我哥哥皇位!”
她说的云国话,身后的士兵虽然听不懂,但仍然冲上来抱住她的腰往后拖,嘴里叽里呱啦说着:王妃,不可,这是右丞相的侍妾。
王妃?
云鲤看向云绣,她已做了妇人打扮,只在右耳挂了一串很长的红珠耳串,额间贴着革木花的花钿。
胡国女人流行戴单边耳饰,未婚女子戴左边,已婚妇人戴右边。革木花是胡国皇室象征,只有皇族中人才可用这个图案。
云绣这是,嫁给了忽斥熊当皇妃?
听到士兵用云珩威胁自己,云绣更疯了:“一个侍妾,又不是夫人!你们再敢拦我,我立刻就告诉大王!”
一听这话,士兵不敢再拦,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出去找人了。
云绣气急败坏冲过去,抬手就要给云鲤一巴掌。她的手指上带着各色戒指,若是一巴掌挥下来,云鲤的脸一定会被划花!
这么想,云绣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可巴掌还没落下,床上那人淡淡问道:“你打了我,云珩会放过你?”
一句话,云绣生生调转了巴掌的走向。
云珩不是她的同母哥哥,他不在乎她,还亲手将她献给忽斥熊为妃,以拉近两人结盟的关系。
云绣再落魄,也曾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她自然不肯嫁给浑身长毛还不洗澡的忽斥熊,可云珩不跟她废话,打了一顿之后又饿了三天,由不得她不答应。
云绣认命了。
不仅认命,她还使出浑身解数哄的忽斥熊开心,没多久就成了后宫中最得宠的妃子,就连出行打仗也要把她带在身边,虽然每天夜里恶心得想吐,但她有了更大的靠山。
想到自己身后的忽斥熊,云绣顿时觉得云珩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她看着床上干干净净的云鲤,再想想自己每天夜间的遭遇,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拿云珩吓唬我?”云绣冷笑道:“不过是靠着大王活着的一条狗罢了,你信不信,就算我今日将你献给大王,云珩也不敢吭一个字!”
她用手指划过云鲤的脸蛋:“多么嫩滑的身子,你说,若是我告诉了大王,你就是云国的皇帝,他会不会放过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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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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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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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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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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