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敢在百官面前夸下海口,就无所谓卫璋的意见。他如果同意,那就说明这个法子是可行的,他如果不同意——
喏,不是朕不愿意哟,是你们拥护的九千岁不愿意哟。
如此这样一来,官员们心中肯定会生出嫌隙,虽说这点小事撼动不了卫璋的权威,但蚍蜉撼树,时间久了,自然——
“微臣说过,您是皇上,想做什么都行。”
卫璋收回审视的表情,不咸不淡地说道:“毕竟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微臣帮您在后面兜着。”
啊?
云鲤微怔。
这人这么好?那自己这般猜忌他的用心,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小皇帝果然心虚了。
卫璋冷眼瞧着她,呵,刚刚还一脸坦然,没说两句谎话就招架不住了。瞧这小眼神开始四处飘散了,完全不敢再正视自己了!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皇上若是喜爱那三人,只管拟旨便是,微臣自然是不敢有意见的。”
这话怎么这么怪呢!
云鲤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她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反正卫璋这个人成日里都阴阳怪气的,说些怪话也是很正常的。
目标达成,也没有受到责怪,云鲤心中放下大石,笑眯眯和卫璋告辞:“那朕先回去拟旨了,正好明日早朝把任命的旨意发下去,早点把官员的空缺补足,朕也不用批那么多奏折了!”
看着她离开的轻快步伐,卫璋的眸色越发的深沉。
好得很呐,如此的迫不及待。她既然敢动花花心思,他便让小皇帝看看,这几个官员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
云鲤的速度果然很快。
第二天的早朝,她便将官员任免的旨意下发了下去,陈太傅霍统领钱御史俱是喜不自禁,看小皇帝的眼神都慈祥了不少。周围的官员更是热切,一个个恨不得立刻剖出为国效力的真心,也好获得官荫子孙的殊荣。
叶相的儿子已经穿上官袍了,等到了明日,还会有更多的官员子弟站在这朝堂之上。父子同朝为官,是多么光耀门楣的喜事啊!
该说不说,云鲤这一招昏棋倒是下准了位置,简直是下到了这些官员们的心窝里!不少官员都动了心思,面对皇帝异常恭顺,早朝都不需要来宝稳定秩序了!
可这股子热切的心思,到了下午就被泼了一桶凉水。
“什么!”
云鲤拍着桌子站起来:“陈太傅的儿子、霍统领的侄子、钱御史的孙子,几人同时遇袭?”
前来禀报的宫人回答:“恰巧三位公子同在酒楼饮酒,遇上了歹人,所以……”
一个想法突然闪现,云鲤压住内心的惊诧:“可有生命危险?”
宫人:“暂无,只是……只是……”
云鲤真是急死了:“只是怎么样,你快说啊!”
宫人跪下:“只是三人容貌俱被毁掉,左眉角到右下唇被砍了一刀,就算是止住了血,也不可能恢复往昔了。”
什么!
云鲤跌坐在凳子上,自嘲地笑了笑。
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竟真的相信了卫璋那些鬼话。他表面上允许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实际上却会在背后,将她燃起的希望一点点碎掉。
为官者,需仪容整洁,面有残疾者,不可入朝面圣。
这是从前朝传下来的规矩,一直沿用到现在。久而久之,皇帝选拔官员的时候看脸,竟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
卫璋这么做,便是从根本上就断了这些人前程后路了!
“皇上!”
一旁服侍她的唐巧见她脸色煞白,急忙上前扶住她:“没事吧?”
云鲤微弱地摇摇头:“无事。”
真狠呐卫璋!他这样一出手,断掉的又何止是这三人的后路,还有她的生路啊!原本以为,他最多只是否决掉这项提议,可没想到他的手段竟然这么脏!
立叶相的儿子为户部侍郎,此事经过了卫璋首肯,叶为安便能安稳站在朝堂之上。立其他三人为官,是云鲤一人之意,于是他们容貌被毁,前途俱灭。
从今往后,朝堂之事应该听命于谁,一目了然。
“完了。”
云鲤捂住脸,小声哭泣:“唐姑姑,我该怎么办。”
唐巧使了个眼色,殿内伺候的宫人们立刻退下。
她半蹲在云鲤身边,将她抱住:“别怕,别怕。”她柔声安慰:“这事是卫璋所为,和您没有关系。”
“可是大家只会把账算到我的头上。”云鲤感到浑身无力:“唐姑姑,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有妄想,我就应该好好的,好好的听话……”
唐巧轻轻地拂着她的背,犹豫了许久,还是问道:“其实,其实奴婢觉得,掌印大人对您挺好的,平日里最多就是玩笑几句,并没有做出过分的事情。”
“不然,咱们就这样安安分分的,只要您听话,也许可以安乐一生……”
云鲤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终于止住了眼泪,轻轻应了一句:“也许吧……”
……
此事过后,她和卫璋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几位大人的子侄自然不能再入朝为官了,哪怕云鲤并未收回旨意,也无人再敢起这样的心思,就连叶青都让叶为安称病在家躲了好几日,风波平定之前不许他出门。
皇帝陛下彻底成了一个摆设,每日早朝也成了一场闹剧。陈、霍、钱三位大人心中恨极了云鲤,在政事上给她找了不少麻烦,其他官员也彻底将她无视,就算被点名也只会懒洋洋地拱拱手,一句“微臣无能,请皇上恕罪”便把她打发了。
云鲤成了意味十足的孤家寡人。
她每日就跟提线木偶一般,到点上朝、到点下朝、机械般地批阅奏折,也不再多去打扰卫璋了。
反正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只要是能活下去,做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傀儡好像也没有这么难。
她以为自己很听话,可这幅模样落在卫璋眼里,竟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过了!
“她这是在给我摆脸色了!”
卫璋捏紧拳头:“不过是三张皮囊,值得她这般与我怄气!”
来宝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皇上这段时间都不来找掌印玩耍,可掌印也拉不下脸去主动求和,两人打冷战,可苦了他一个小孩儿了。
卫璋的眉头一会锁起,一会又放平,情绪来了又去,最终只化作一道无力的叹息。
“罢了。”
他揉了揉额角:“明日早朝,你提醒着点,让那群老东西别太过分了。另外,让周回将冬湖小筑打理干净,等下个月雪落下来了,让小皇帝出去玩耍一番。”
不过是个小孩儿,许是在深宫里关傻了,贪慕颜色也是正常的。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就不会像个傻子一般了。
“是。”
来宝领命退下,出了院子便以特殊的方式联系到了周回,将掌印的命令传给他。
周回拧起眉:“你是说,大人要带那小废物住到冬湖小筑里?”
冬湖小筑是卫璋的私宅,湖心的庭院是连他这种近侍也不许靠近的。
那小废物凭什么!
“嘘!”
来宝跳起来捂住周回的嘴。
他左右看看,鸡贼地凑到周回耳边:“周大哥,可不能管皇上叫小废物了,你得像尊重掌印一般尊重她!”
周回拧眉:“凭什么!我才不干!”
不干就算了!
来宝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离开了。
皇上可是能够逼得掌印主动求和的第一人!反正该提醒的话他都提醒了,周回这个木头自己领悟不了,他也没办法。
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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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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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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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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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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