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霄飞身下马,他把四名死士搡开,少年把季书冉揽进怀里,脸整个黑了,熊熊怒火蓄在他眼底,“你们再上来试试!”
四名死士看向太子,陆定羲不置可否地略一抬手,他们便来去无踪地消散在林间。
陈世霄抱住季书冉,温声宽慰,“我立刻带你回营帐找太医医治,不会出事的。”
虽然只是废了季书冉的一条腿,还没能彻底杀了他,但也足够警告他别再擅自改变剧情了,许知白总算出了恶气。
许知白冷蔑一笑,和主角作对的下场,不外乎此。
“知白,走吧,别脏了你的眼。”陆定羲收回眼,面沉如水,他拍了拍许知白的肩膀。
陈世霄搂抱着季书冉的一幕,如针扎进许知白的眼睛里,“陈世霄,你如果真要送他回营帐,日后不要再同我多说一个字!”m.xiumb.com
说罢,许知白和太子二人并驾同行离去。
季书冉趁他们还没走远,大叫道:“今日太子殿下断了草民一条腿,还望殿下日后高抬贵手,莫再折辱草民!”
看够了热闹,陆容璋神色晦暗不明地扫了一圈,笑了笑。
他把自己的王爷腰牌扔给陈世霄,懒洋洋地驾马离开。
“有了这个腰牌,找太医办事要方便点。”
陆定羲陪着许知白离开之后,说是打猎,倒像是随着许知白玩耍。许知白想要什么,陆定羲便射下什么送他。
陆定羲眸色阴翳地看着许知白的后脑勺,思绪飘到了一年前的晚上。
国师与其密谋,陛下殡天后天下大乱,四方势力趁国丧之际揭竿而起,群雄逐鹿而至战乱不歇。
届时京城饿殍遍地,百姓流离失所,更遑论死伤战士百万。
“殿下您乃命中注定的天下共主,可若想国泰民安,守住这一世江山,还缺一个人。”
陆定羲眸色一戾,“什么人?”
“一个男人。”
“男人?”
国师从锦匣中掏出一面铜镜,“天机不可泄露,能被这面铜镜照出模样的人,便是能够辅佐殿下治理天下,本固邦宁之人。”
陆定羲找这铜镜中人找了一年,终于在今年遇到了许知白。
在见到铜镜里的倒影时,陆定羲就已了然。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许知白离开自己半步。
至于他想要什么,陆定羲在坐上皇位之前都可以包容。
可陆定羲已经太久没有拿过那面铜镜,还未发现许知白的脸已经在铜镜里消失了,能够照出来的人刚刚被他打断了一条腿。
三人离去,这片小林里只剩下了陈世霄和季书冉。
长牧的这片树林极大,极郁郁葱葱。此地无人狩猎,只有鸟鸣雀语,一如原始般的静好。
白虹贯日,叶草青翠连绵至天际,硕长的榆树首尾相连,二人躲在荫蔽处,满目苍翠欲滴,满头亭亭如盖。
季书冉虚脱地躺在地上,眼泪顺着两颊滑落,蒸发在点点金光里。
万语千言道不尽季书冉心里的苦,腿疼,心里更疼。
想到自己一辈子都要被掣肘于封建教条的礼制之下,季书冉就一阵头晕目眩,不愿意面对现实。
陈世霄沉默地伸手擦掉季书冉的眼泪,他不擦,季书冉只是默默地流几滴眼泪;他一擦,季书冉的眼泪变似开了闸一般洪泄而出。
季书冉嫌丢人,想埋头哭,陈世霄把季书冉的头从臂弯里挖了出来。
季书冉上劲了,哭着闹着推搡开陈世霄,“都怪你!都怪你们!他妈的有权有势了不起啊!早晚有一天被你们杀了都没人给我收尸!我到底哪里惹你们了,我惹不起我躲也躲不起,凭什么倒霉的就我一个啊!”
陈世霄心中亦是愤慨,只能任由季书冉拳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季书冉,日后有我护着你。”
见他如此,陈世霄心头发闷。季书冉的眼泪热油似的,在陈世霄心里燎出无数个泡,痛得他也似火烧一般。
季书冉今天有如此下场,陈世霄自然恨许知白、恨太子,可他最恨的还是自己,连一个人也护不了。
在战场上搴旗斩将有什么用,在权贵面前依然要卑躬屈膝,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带你回营帐。”陈世霄给季书冉简单包扎过,随之打横抱起他,想把他放上马背,却把季书冉吓得浑身战栗。
“我不骑马。马背颠簸,膈得我腿疼。”季书冉抱紧陈世霄的脖子,语气委屈得像撒娇。
陈世霄自然不强迫他,哨声长响,一只白鸽扑棱飞来。他令白鸽寄信回帐,命人驾车过来接季书冉。
马车没来之前,陈世霄就这样公主抱着季书冉一路往营帐的方向走。
怀里抱着一名男子走出数百米,陈世霄不喘不歇,每一步都稳若磐石。
季书冉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突然意识到抱着自己的是主角攻之一,脸顿时皱的像苦瓜。
“你别对我这么好,搞得像你喜欢我似的,许知白看到了又要误会了。”季书冉打了自己嘴一巴掌,“呸呸呸,什么乌鸦嘴。小侯爷,我建议你一会去给许知白认错道歉什么的,好好笼络感情。”
陈世霄俊脸一紧,又立刻扭过脸,“我和许知白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俩好好的,让许知白别再发疯,也别想着法子折磨我,我才能好好的。”季书冉撇了撇嘴,他还想活命。
骤然,一道闪电劈过季书冉的脑子。
坏了!刺客!救驾!
季书冉急忙问:“我们回营帐还要多久?”
陈世霄看见不远处赶来的马车,回:“坐马车回去,大概一炷香吧。”
不行,一炷香太久了,等不起!
“快,你带我骑马,我们去找皇上!快去!”季书冉催促他。
陈世霄犹豫,“你不会想向皇上告状吧?”
都到这危急存亡关头了,哪还有功夫管这私人恩怨?
季书冉快声说:“不告状!我发誓,我但凡当着皇上的面告状就天打五雷轰!赶紧,骑马带我去找皇上,要不然来不及了。”
“可你的腿...”
“陈世霄你再墨迹,我就找别人了!”季书冉瞪他。
陈世霄这才闭嘴,利落地抱起季书冉翻身上马。他仍旧不放心季书冉,一手抱人,一手持缰才飞驰而去。
曝日的阳光刺得季书冉滚热,腿上的剧痛钻得他脑仁发麻,可季书冉怕自己一旦叫痛,陈世霄就会放慢速度,只能咬紧牙把疼痛都咽进肚子里。
两人疾驰而至时,皇帝正与季贵妃同乘一匹马在湖边游玩。
天朗风清,一切还未发生。季书冉舒了一口气,今天总算有件好事了。
陈世霄见季书冉面如金纸,心生一阵战栗,他招手让人去叫太医,自己则把季书冉从马背上抱下来。
季书冉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抓住他的衣角叮嘱,“去保护皇上...去...还有我姑姑,她也不能受伤……”
陈世霄不明白,“什么受伤,此处乃是皇家猎场,皇上和贵妃怎么会出事?”
“去啊...去啊......”季书冉恨他是个呆的,但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说更多话了。
见季书冉如此执着,陈世霄才点头答应,季书冉苍白的脸终于牵出一丝笑意,他抓着陈世霄衣角的手也渐渐脱力。
“陈世霄你欠我一个人情,你欠我...这是你欠我的,日后要还。”季书冉被侍卫们抬远,大脑一片模糊,喃喃地叮嘱他。
忽然天地变色,原本悠然闲暇的湖畔转瞬一派肃杀之色。
陈世霄脑中一紧,似乎已然察觉出几分不对劲,立刻遵循季书冉的嘱咐赶赴皇帝身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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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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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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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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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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