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岭大半辈子了,哪怕是年轻的时候,他也没被这样撅过,做梦都没想到,在人生的最高峰,居然在个小角色面前吃了个哑巴亏。
整个早晨,他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接电话,不和任何人交谈,连老婆喊他吃早饭,都被他给臭骂一顿。
快九点的时候,吴宪华打来了电话,小心翼翼的告诉他,那台迈巴赫已经查清楚了,车子是中夏地产集团名下的,经进一步核实,这台车平时是集团ceo姚焕章的座驾之一。
放下电话,他眉头紧锁,愈发感觉不可思议了。
妈的,这么牛逼的年轻人,怎么没有一点预兆,就突然就冒出来了呢?就算是石头缝里蹦出个孙猴子,也该轰的响一声吧,而林海却无声无息,有点神出鬼没的意思。
如果说苏鹏秘书陈大春的强势干预,还可以用林海曾经救过苏晓宛来解释,可中夏集团ceo的专车接送,就很难说得通了。
如果真和这么多大人物有交情,之前这十多年,林海怎么可能低调到默默无闻呢!
正苦思冥想,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他还以为又是老婆来叫他吃饭,便不耐烦的喝道:“都说了我不吃,别来烦我!”
“四哥,是我。”门外传来了王冲的声音。
对于这个贴身的心腹大管家,孙国选还是非常器重的,微微皱了下眉头,说道:“进来吧。”
王冲推开书房的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四哥,刚刚局里来了电话,今天晚上在兰湖有个招待酒会,县委请您出席。”
孙国选哼了声:“不去,没闲心陪他们扯淡,对了,程皮子走了嘛?”
“今天一早就走了,说是怕打扰您休息,就不特意告辞了。”王冲回道。
孙国选略微沉思片刻,又问:“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王冲没回答,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孙国选长长的出了口气,把身子往沙发上靠了靠,一只手掐着自己的额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真他妈的是多事之秋啊。”
“您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的。”王冲微笑着说道。
孙国选未置可否,而是低着头陷入了沉思,良久,这才缓缓说道:“赵鹏的家人都安顿好了吧。”
“都按照您的指示搞定了,他老婆说,处理完赵鹏的丧事就走。”
孙国选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沉吟着道:“那几个人,暂时不要送出去,让他们在黄岭再待上一段日子,可能还要派用场。”
王冲略微犹豫了下,试探着道:“四哥,这可挺危险的呀,一个多月了,时间太长了,恐怕......”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孙国选打断了:“我知道,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另有安排。”
“好的,我明白。”王冲立刻说道,说完,见孙国选欠了下身子,立刻心领神会,直接把烟递了过去,并为其点燃。
孙国选吸了口,徐徐吐出,然后皱着眉头说道:“该给贺老六换个地方了,这家伙有点多余了......我看让他在山上常驻吧,就不要再出来祸害人了。”
黄岭殡仪馆位于东山半山腰,所以,当地习惯把人死了,称其为上山了。
如此惊悚的话,王冲却表现得很平静,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好的,我来安排。”
孙国选想了想:“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没问题。”王冲似乎胸有成竹。
孙国选轻轻叹了口气:“局里今天还有什么事嘛?”
王冲不假思索的道:“没什么事,就是省政法委和纪检委有个联合工作组,近期要进驻县局,说是主要针对廉政建设和警风警纪......”
话还没等说完,孙国选忽得一声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问道:“这么重要的事,咋不早说呢?”
王冲愣了下,笑着道:“这也不算啥大事吧,每年不都搞个一次两次嘛,无外乎走个过场,最多个把礼拜,人就都撤了。”
“这次恐怕不那么简单。”孙国选沉吟片刻,又道:“贺老六的事暂时先放一放,等工作组走了之后再说。”
王冲点了点头。
孙国选想了想:“工作组来的日子确定了嘛?”
“没确定,现在都是搞突然袭击,事先不打招呼,来无影去无踪的,但听说最早也得在下周四以后,不过消息不敢确定。”
孙国选沉思片刻:“这样吧,你马上给我订一张明天下午飞北京的机票,另外,备份厚礼,马上出发去北京等我,明天晚上我要用,这件事要严格保密,你自己开车,别带司机,路上要低调点。”
王冲说了声是,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孙国选站起身,来回在书房里走了两圈,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局办公室的电话。
“晚上的招待酒会几点开始。”他问。
“六点整,孙局。”工作人员答道。
“老高去嘛?”
工作人员答:“县委的电话通知里没提让高局长去。”
孙国选嗯了声,直接挂断了电话,沉思片刻,又拨通徐广涛的手机。
“广涛啊,忙什么呢?”他若无其事的问道。
“布置晚上的招待酒会啊,您有什么指示嘛,四哥?”徐广涛毕恭毕敬的问道。
孙国选笑了下:“没事,晚上的酒会,怎么没邀请县局的高局长呢?”
“您稍等。”徐广涛说道,片刻之后,显然是换了个僻静的地方,这才说道:“名单是杨书记亲自圈定的,我提交的时候本来是有高局长,可不知道为啥被杨书记划掉了,他没说原因,我也不便多问。”
孙国选嗯了声:“出席酒会的人都有谁啊?”
徐广涛低声回道:“黄岭各局办的领导几乎都受邀参加了,杨书记说,既是招待酒会,又是现场办公会,有问题,当场研究拍板,立刻解决,所以,有头有脸的都在其中。”
“我知道了,你先忙吧。”孙国选说道。
“好的,四哥,有事您随时找我。”徐广涛说道。
放下电话,孙国选的心情愈发沉重了。
这么多年,他历经多次风浪而始终屹立不倒,靠得就是敏锐的政治嗅觉。
高明俊被杨怀远从名单中剔除,看似仅仅是书记的个人好恶,其实,很有可能另有文章。而省政法委和纪检委的联合工作组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进驻黄岭,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必然的联系呢?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黄岭最近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刘万全夫妻被杀一事,很可能引起了省市高层的不满,而首先被追责的,自然是局长高明俊了。
高明俊不仅是县局名义上的一把手,更是孙国选为自己设置的一道屏障,失去了这道屏障,他就暴露在火力之中了,从这个角度上说,高明俊还是得保的。
他奶奶个球的,今年这是犯了什么煞了,被苏鹏这个魔头盯上不说,还被名不见经传的林海搞了个焦头烂额,现在又突然杀出个联合工作组,眼瞅要退休了,万一要是出了差池,这辛辛苦苦经营了大半辈子,岂不白忙活了!
看来,大公子这条粗腿,是非抱不可啊,要是再能和老爷子搭上关系,那就万无一失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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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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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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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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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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