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住了每一句话!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老娘正瘫在床上,姥姥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她们娘俩一直到死,都没见到过对方!
今天,老娘放开了,一边抱着姥姥哭,一边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姥姥的耳朵有些背了,但思路还是很敏捷。
大多数时候,反而是她这个老人在安慰女儿!
两个人从边哭边说,到边笑边说,气氛越来越温馨!
有了这个插曲,李青云也放松了下来。
他慢慢靠近门口,伸出脑袋向屋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他刚刚收回去的泪水,就又涌了出来!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三两步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老人面前。
“姥姥……”
他不能不激动!
他记忆中的姥姥,是可以背着他撵鸡的姥姥,是腰板笔直,走路带风的姥姥!
只过了10年,姥姥的头发就全白了!
腰也弯了,眼睛也浑浊了。
看她手中拿着的拐杖就知道,她现在走路都困难!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因为没到伤心处。
这么亲近的人,这么巨大的反差,让他怎么淡定?
姥姥愣住了,但也只是一瞬间。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量,居然一把拉开了自己的女儿。
颤抖着双手,一左一右,按在了李青云的肩膀上。
“大小子……青云,是你吗?”
李青云连连点头。
“姥姥,是我!不孝的外孙子来看你了!”
姥姥的双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突然间,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李青云吓了一跳,伸手抱住姥姥,慢慢把姥姥放在了炕上。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张着嘴巴的姥姥才发出了声音。
那是怎样的痛哭?
“你……你这个没心肝的……”
“10年了呀,你就不想姥姥吗?”
“你怎么就不来看姥姥一眼呐?”
“姥姥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
“好孩子,长高了,比你的大表哥、二表哥都高!”
“让姥姥抱抱……”
“好孩子,吃没吃饭?有没有挨饿?”
……
李青云双手被姥姥抓着,不能做其他动作,愧疚让他更是说不出一句话!
他只能不断地点头,用自己的表情,用自己的眼神,来安慰这个老人!
“小娟儿,快开柜子,快给我外孙子拿好吃的……”
“青云……青云,是不是不走了?”
“好孩子,你别哭……”
……
张小娟也坐到了老人身边、
她扶着老人的肩膀,靠在了自己身上。
“娘,你别伤心了,你看看这小子又高又壮,像是挨过饿吗?”
“他现在本事大了,还能挣钱,还孝顺我和他爹!”
“您老人家要是愿意,我们娘俩就住你这里不走了!”
这话好使了,姥姥的精神瞬间好了很多。
“好,都住下,我给你们炖鸡吃!”
李青云终于能说话了,但内疚和激动,让他比老太太还要语无伦次。
“姥姥,我对不起您,我应该早点来看您老人家!”
“您打我,您再骂我几句吧!”
“姥姥,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你的腿怎么了?”
……
不知道为什么,李青云说着说着就想起了刘巧芝。
那个死老太太比姥姥的年纪还要大。
为什么她的身体那么好?
姥姥这么善良的人,为什么10年间就老成了这样?
天道真的是不公平!
这次过来,张小娟准备的礼物中有两瓶罐头。
老太太逼着她打开了一瓶。
直到亲眼看着自己的外孙子吃了一大口,才放下了心,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李青云吃过的好东西不少。
但今天的这一口罐头,绝对是他吃得最香甜的,也是永生难忘的!
之后的时间,娘三个手拉着手聊开了。
李青云充分发挥了自己“大孩子”的优势,专门撩拨老太太的记忆,专门挑老太太爱听的说。
半个小时之后,老太太已经恢复了状态,真的张罗要出去杀鸡了!
李青云像献宝一样把自己带来的野鸡和兔子,放在了姥姥面前。
然后,一个人又表演开了。
“姥姥,这些都是你外孙子套到的,我是不是比几个舅舅都厉害?”
“姥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比不过我?”
……
血脉相连的亲人就是这样,几句话就能让他们的心重新连接在一起。
一阵阵笑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一直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走进院子。
小姑娘看到了院子里的大摩托,似乎也听到了屋里的笑声。
愣了一下,就解下后背背着的猪草,飞奔了进来。
“奶奶,咱家里谁来了?”
“哎哟,是姑姑来了!”
小姑娘的声音很清脆,看得出来,性格很活泼。
但看到李青云的时候,立刻就安静了。
向后退了几步,小脸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张小娟伸手在那个小脑袋上摸了摸。
“小美,这就是你的大表哥。”
提到“小美”,李青云一下子想了起来。
这个小丫头是三舅的女儿,也是张家最小的宝贝疙瘩。
他离开的时候,小丫头还穿着开裆裤呢,自然不可能认识他!
看到这个小丫头,李青云的回忆都被勾了起来。
和表哥表姐们之间的过往,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晃动!
他用最快速度,把那瓶罐头拿了过来。
“小美,叫一声表哥,表哥请你吃罐头好不好?”
“你别怕,表哥还抱过你呢!”
小美干脆躲到了张小娟身后。
她人是怂了,但嘴可没怂。
“奶奶,他是不是你总叨咕的那个大小子?”
李青云笑嘻嘻的一张脸,立刻变成了驴脸。
“怎么说话呢这是?大小子是你叫的吗?”
“你过来,信不信我削你?”
没想到,小丫头根本不怕他了。
“大小子,你少吓唬人!”
“果果都和我说了,你是好哥哥,从来都是她欺负你,你从来就没打过她!”
“哎呀,你还叫?”
算得上初次见面的表兄妹,只是几句话就疯在了一起。
一个咯咯笑着跑,一个装模作样在追。
这画面,可把老太太幸福坏了!
“小美,别跑了,快去把他们都叫回来。”
“就说……就说大小子和他娘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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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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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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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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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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