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祠部官员的引领下,鼓乐声中桓玄乘坐画轮车前往京城,身旁旌旗飘摆,刀枪耀日。
车队从宣阳门前往大司马门,御道两旁官吏、百姓拜伏于地,桓玄感慨万分,阔别京城十年,他终于以胜利者的身份重新踏上御街。
太元十六年秋,司马道子酒醉训斥“桓温来欲作贼,如何”,让桓玄惊恐不安,今日司马氏的存亡操于己手,何等快意。父亲当年未竟的事业,自当承之。
太极殿前下车,桓玄整理衣衫,在侍中的引领下不急不缓地迈步走进东堂。
天子司马德宗坐在高座上,木然地看着恒玄拜倒向他施礼,不发一语。身旁的琅琊王司马德文替天子应道:“南郡公免礼。”
桓玄起身,毫不客气地望了司马德宗一眼,早就听闻天子愚笨,不会说话,便连冷暖都不知,这样的笨蛋为一国之君,朝庭焉能不败。
看着朝臣们纷纷向自己揖礼,桓玄仿佛看到了当年父亲桓玄站在朝堂之上,群臣俯首,一呼百诺。
礼毕,桓玄开始以天子名义下诏,第一道诏令,为荆州军正名,把战起的罪责归于司马元显。
诏曰:“义旗云集,罪在元显。太傅已别有教,其解严息甲,以副义心。”
解严是宣告结事结束,息甲则是让六军缴械,听候荆州军发落。
紧接着第二道揽权,桓玄加封自己总百揆,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领徐州刺史,加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甲仗二百人上殿。
总百揆,总揽朝政,掌管百官及天下各种政务,权臣篡三步,总百揆、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疏礼然后禅让。
众臣瞠目,桓玄的野心暴露无疑,只是荆州兵马控制着京城内外,谁敢发声反对。
桓玄很满意朝臣们的反映,看来自己的威望足够,王谢两家子弟亦不敢作声。
接下来是把控朝堂,桓玄以总百揆的身份宣布,任命桓谦为尚书左仆射、中军将军,参掌尚书省,掌京中六军;桓石绥任黄门郎、左卫将军,守卫宫城;卞范之为建武将军、丹阳尹,负责京城四周军事事宜;王谧为中书令,领军将军、吏部尚书,执掌尚书省和百官选任。
王谧是王导曾孙,生父王劭,过继给伯父王协,与王珣是堂兄弟,王珣之父王洽与王劭等人是兄弟。
王谧为人圆滑,左右逢源,与皇族、各大门阀的关系都很密切。
桓玄之所以看重他,除了王谧出身琅琊王家,身份高贵外,便是看重王谧善长与人打交道,可替他缓和与世族之间的关系。
刘裕当年被刁逵绑于树上鞭打,便是王谧解救,王谧算是慧眼识人。
朝堂换成自己的亲信把持,方镇当然也要换上自己的亲信。
桓玄自领扬州牧;其兄桓伟进安西将军、由江州刺史改任荆州刺史,兼领南蛮校尉。
此次进攻建康,桓石生多次传递消息,居功甚伟,桓玄封他前将军、江州刺史。
桓修进右将军、都督六州诸军事、兼任徐兖二州刺史,许诺给刘牢之的青兖刺史成了空话。
雍州为杨安玄所夺,桓玄当然不会罢休,任冯该为雍州刺史,夺回襄阳。
朝庭授杨安玄为雍州刺史,都督雍、梁、宁、益四州军事,成为了桓玄的心病,宁、益两州毛家经营多年,又在偏隅,一时难以动摇,桓玄决定换掉梁州刺史郭铨。
此次进攻建康,苻宏劝降杨秋,表现出对自己的忠心,桓玄将苻宏封为梁州刺史,让他配合冯该对雍州进攻。至于郭铨,桓玄决定调他返京,任前将军。
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兵败后逃往涂中,被人告发被擒,正押往京中。桓玄没有安排豫州刺史的人选,准备留与刘牢之。
里里外外安排妥当,天色已经不早,桓玄有些疲乏,准备前去休息。
桓玄在京中并无住所,居于宫中于理不合,京中最好的宅院莫过于乌衣巷,桓玄看到谢混笑道:“望蔡县公,愚有意暂借在谢太尉宅中,不知可妥。”
谢混淡然应道:“召伯之仁,犹惠及甘棠;文靖之德,更不保五亩之宅邪?”
桓玄脸色一变,面露惭色。
卞范之连忙缓和道:“东府是丞相办公之所,主公即任丞相,何不就在东府住下。”
桓玄顺坡下驴,道:“善。”
接下来几天桓玄很忙,京中门阀纷纷前来示好,亲朋故旧自然要前来跑官要官。
新安太守殷仲文,原南蛮殷觊之弟,殷仲堪的堂弟,是桓玄的姐夫,因桓玄受朝庭猜忌,贬为新安太守。
得知桓玄入主建康,殷仲文当即命人备车,弃了新安太守之职,前来京城投奔桓玄,桓玄命其为咨议参军。
桓玄感觉畅快无比,朝堂之上无人敢出反对之言,一应朝政皆由他他说了算,恨不能在东堂之上疾呼“大丈夫当如是”。
桓玄的荆州兵马接管了京城,北府军北府军在刘牢之的率领下并未进京,而是退守冽洲,等候桓玄兑现封赏的诺言。
刘衷得知桓玄进京,带着豫州水师千余人出长江口,驻扎在一处海岛。
当初杨安玄剿灭逐水雁,让接任的刘衷查找逐水雁的暗巢,功夫不负有心人,真让刘衷找到了这座孤岛。
岛上有淡水,许宏在岛上还积存了不少粮食物资,刘衷便将此岛辟为基地,率舰出海时会来此补给。
眼见京城被自己牢牢把控,桓玄开始“快意恩仇”,举起清算的屠刀。
首先要杀的当然是司马道子父子,司马元显的罪状很好罗列,“骄奢狂纵,残害忠良,任用奸邪”等等,与其六子被判弃市。
倒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罪名难安,桓玄记恨当年之仇,以“贪婪骄恣、宠昵群小、酗酒、纵子不孝”等罪名上疏,建议将司马道子弃市。
司马道子与京中门阀交情深厚,常常在一起宴饮悠游谈玄,京中士族都以为处罚太重,朝议时否决了桓玄的建议。
桓玄初掌建康,亦不敢太过违逆门阀的意愿,毕竟朝堂上的众人彼此之间非亲即故。
互相妥协,最后以天子名义下诏,流放司马道子江州安成郡。
说来可悲,司马道子身为会稽王,曾任太傅、丞相、司徒、扬州刺史等要职,主政多年,被押送至延尉时,满朝文武居然无一人相送。
守孝在家的王珣之子王珣,特来道旁相拜、攀车涕泣,算是还了当年屡次征召的情份。
处理完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剩下的小角色很快就被决定了命运。
司马元显的心腹张法顺、太傅参军荀逊、庾楷庾鸿父子、吏部郎袁遵、谯王司马道子一同弃市。
让人没想到的是桓玄居然把冠军将军毛泰、游击将军毛遂也归在弃市之列,毛泰在抓拿司马元显时痛殴了他一顿,一是解解心中怨气,二是向桓玄表明自己与司马元显誓不两立,结果弄巧成拙,自己与兄弟也成了陪斩之人。
司马元显的两大心腹,张法顺和王诞,桓玄当然不肯放过王诞。右将军桓修为舅舅求情,桓玄看在自家堂兄的面子上没有杀王诞,将其流放广州岭南。
被判流放的还有丹阳尹司马恢之、广晋伯司马允之,太傅主簿毛遁等人,京城一片血雨腥风。
说实话,在确立执政、诛杀政敌的时候,桓玄心里还是存了一分顾忌,他怕刘牢之出声反对,毕竟刘牢之手握数万北府雄师。
然而,刘牢之一句话也没有说,从桓玄分派方镇的情况来看,豫州刺史的位置空了出来,应该是留给自己的。
京城,桓玄自觉准备妥当,开始着手处置北府军以及刘牢之之事。
得知桓玄宣布任命自己为征东将军、会稽内史,刘牢之惊愕万分,怒道:“这么急着夺愚手中兵权,祸不远矣。”
京城,刘敬宣深感不妙,于是向桓玄禀明,回冽洲劝说父亲接受朝庭任命。
桓玄亦在试探,若是刘牢之接受任命自然皆大欢喜,桓修兼任徐衮二州刺史,自然顺理成章成为北府军的统率。
若是刘牢之率军来攻,自己便收回成命授刘牢之为豫州刺史,和气收场。至于刘敬宣是杀是留,无关大局,让他前去无妨。
刘敬宣急奔回冽洲,告诉父亲桓玄要下毒手,让刘牢之先下手为强,率北府军攻打建康。
刘牢之犹豫半晌,道:“军心不稳,荆州兵马虎视在侧,且先移兵班渎再说。”
班渎(1),新州西南,离建康已远。桓玄得知消息后大喜,道:“北府军不再为忧。”
驻师班渎之后,刘牢之先行找来刘裕,道:“德舆,愚悔不听你言,酿成今日之祸。桓玄欺愚太甚,愚打算率军北上广陵,与高雅之会合,起军讨伐桓玄,你可愿随愚前往。”
刘裕斩钉截铁地道:“将军率数万北府雄师,却不战归降桓玄。如今桓玄掌控朝堂,天下臣民尽皆顺服,广陵虽近,愚恐桓玄不会让将军轻易前去。愚已然心灰意冷,想解甲归田,回到京口度此残生。”
见刘裕不肯随他去广陵,刘牢之又找到外甥何无忌,何无忌不置可否。
何无忌与刘裕关系密切,知道刘裕雄才大略,径直来问刘裕的意见。
刘裕叹道:“我看你舅父难逃桓玄毒手,你不妨随愚前去京口。桓玄如果守臣节咱们就投靠他,否则咱们背靠京口匡扶社稷。”
虽然未得到刘裕和何无忌的答复,刘牢之此时已决心讨伐桓玄,召聚众将和僚属商议北上广陵,据守江北以抗桓玄之事。
参军刘袭道:“事之不可者莫大于反,将军先反王兖州,再反司马郎君,现在又想桓公,一人三反,何以自立。恕愚难从。”
说罢,刘袭径直出帐离去。帐中将领、僚属对视一眼,纷纷离席出帐,整个帐内只剩下寥寥几人。
刘牢之惊恐万丈,知道军心已失,自己再难指挥北府军,忙命刘敬宣先回京口迎接家眷,然后一同逃往广陵。
三月二十八日,约期已至,刘敬宣却不见踪影。刘牢之以为全家都被桓玄所杀,只得领着部曲向北逃走,行至新洲,自缢而亡。
一个时辰后,刘敬宣赶到,得知父亲缢死,根本不敢停留祭哭,直接乘船渡江,投奔广陵。
刘牢之的部曲将刘牢之装殓起来,把灵柩运回丹徒。
桓玄得知刘牢之已死,顿觉浑身轻快,命人剖开棺木,砍下刘牢之的头颅,暴尸于市,可叹一代名将死于非命,身首两处。
襄阳,杨安玄从郗恢的信中得知京中剧变,血雨腥风大作,很快就要扑向雍州。
冯该大军尚未到来,对于这位杀父仇敌,杨安玄准备斩下他的人头祭奠杨佺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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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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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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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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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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