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个老头儿,穿着一身黑大褂。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老者,是公园随处可见的和蔼老人。
我以为他是个活人,但看到地面上没他的影子后,我才知道他不是活人。
他看了我怀里的孩子一眼,问道:“年轻人,这孩子是你的谁啊?”
我说:“这是我朋友的孩子,他还没出世就夭折了。”
老人叹了口气:“可怜袄,还没来得及出世的嘛,这又要走了。”
我有点不放心,问道:“大爷,你要带他去哪,他能投胎么……”
老人说:“这个我就不能跟你多说了嘛,本来你们都不该看到我的,但是不用担心,未出世的婴孩夭折,都是能投胎的,我带他去他该去的地方,他很快就能投胎。”
“这孩子上辈子造了孽,所以这辈子有劫难,既然应了劫,那就是债还完了,下辈子还是可以享福的嘛,把心放宽了,年轻人。”
听到老人这么说,我也放心了,把孩子交给了他。
谁知一直在熟睡的孩子,刚到老人怀里,突然就惊醒了过来。
见我把他交给了别人,他立刻又开始哭闹。
“诶,小娃娃,不要哭,不要哭,爷爷带你去下面玩。”
老人似乎不太会哄孩子,连忙对我说:“年轻人,你最好不要跟过来了,我这就带他走。”
说完,他抱着孩子就走了。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直朝我张着手臂。
我原本不准备跟上去,但鬼使神差地,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还是跟了上去。
“陈墨,人家叫你别跟上去!”
“咋不听话呢!”
宋晓天忙冲我喊了两声,但没把我喊回去。
我仿佛在把我自己的孩子送走。
我跟了十几分钟,跟到了冷清的街道上。
那老人终于忍不住了,抱着孩子停了下来,转身望着我。
“年轻人,不是叫你不要跟了嘛。”
“这小娃娃不想离开你,你这么跟下去,他会投不了胎的。”
我愣在原地,连忙后退了两三步,示意我不会再跟了。
老人叹了口气,抱着孩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我心里仿佛被挖空一般,我脑子里,全是和孩子还有杜雨薇相处的画面。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很热闹。
但这个世界上的灵魂,却是孤独的。
……
我回到七爷家,七爷和宋晓天正坐在坝子上等我。
七爷把茶都泡好了。
“人和人的缘分是很奇妙的,茫茫人海中能成为家人,成为朋友,成为爱人,都是极其不易的缘分。”
“缘分来了就珍惜,缘分走了就释怀,只要珍惜当下,就不会留下遗憾。”
七爷的话,总能让人顿悟。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我打心眼里尊敬这个老师。
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宋晓天转移了话题,问七爷刚才那个老人是谁。
“他是走无常。”七爷说道。
这个名称我们是第一次听说,只听过黑无常和白无常,却从未听过走无常。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就是关于走无常的。”
七爷徐徐道来:“这个故事发生在古代,但具体是哪个朝代无从考证,说的是冀州有个当官的人,姓梁,叫梁好。”
这个梁好喜欢下棋,有一天他正和客人下得兴起时,一个书生来到旁边观看,整整一个小时也不愿离去。
梁好见这书生如此爱棋,便邀请他坐下,主动让出位置让他跟客人下棋。
没想到这书生坐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不吃也不喝,一直和客人从午时下到了晚上。
正当这书生下得入迷时,忽然一个激灵,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满脸惊恐地朝梁好跪下。
这梁好当然是懵了,便问这书生是何意,何故如此惊恐。
这书生就哭着跟梁好说,让梁好去嘱咐牢房里的看守,让这看守不要用铁链套他的脖子。
梁好更是懵了,说这书生在他这里下棋下了好几个时辰,哪里有人来套过这书生的脖子?
可这书生苦苦哀求,甚至给梁好磕头,这梁好也没办法,只能去那个看守的家中,找那个看守询问一下。
谁知梁好到了这看守家中之后,却发现这看守躺在床上早已没了呼吸,竟是死了。
这人死了,自然要操办后事,但这看守苦于没有家人,死后也无人给他收尸,梁好这人心善,便和街坊四邻一起操办了这看守的后事。
就在他们要抬着看守的棺材前去下葬时,路过一云游道人,这道人就说,棺材里的人还活着,只是在阴间挂了职,是一名活人阴差,又称走无常,现正在阴间办案,办完了案子就会活过来。
梁好是个读书人,哪会信这道人的迷信之言。
道人见他不信,也不忍一个大活人被活埋,便称这看守于两日之后就会苏醒,让梁好先把棺材停放家中两日,如果两日之后这看守没醒过来,再抬去埋了。
这梁好虽然不信迷信之事,但见道人竟然拿性命做担保,他犹豫了,便命人又将棺材抬了回去。
谁知两天过后,那看守真应了道人的话,突然就从棺材里面活了过来。
虽然这看守是活了,但之前那个书生却死了。
“很显然,这书生的寿元已尽,那个看守是走无常,帮阴间勾魂,勾走了这个书生的地魂,看守一回阳间,这书生自然是去了阴间。”
听完七爷的讲述,我跟宋晓天大呼神奇。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老人,他就是活人阴差!
活人竟然也能勾魂,行阴差之事!
“古往今来都有走无常这个职业,尤其是在农村地区。”
七爷说:“有些人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地昏睡了过去,还有一些人一睡就能睡一两天,甚至好几天,其实就是帮阴间勾魂去了。”
“有的人因为阳气重,像当兵的,身上有着肃杀之气,这阴差也是阴魂,便会惧怕这种至刚的阳气。”
“而活人阴差是活人,不惧怕阳气,因此他们的存在,就是辅助阴差勾魂。”
“只是这些活人阴差,他们不能随便泄露阴间的事,一旦泄露,轻则要被掌嘴,重则,那可是会被剥夺寿命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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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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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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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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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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