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修他们也被叫了出来。
“师叔刚刚说师公他们有消息了!”
“应该是准备让我们去营救了吧?”
“快,去大殿。”
石修他们很兴奋。
我却垂着头,仿佛已经知道答案了似的。
其实人总会自欺欺人,不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总能想出无数种理由来欺瞒自己的内心。
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和石修他们来到了大殿。
此时大殿里,师父和几位师叔全都在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石修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叔,师公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师父平静地说道:“雷老大马上上山来,一会儿就到了,你们都坐下吧,一起念解冤拔罪经。”
我们魂不守舍地坐下。
石修此时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了。
师公他们的消息迫在眉睫,应该马上跟雷老大电话沟通才对,为什么要等雷老大到场再说?
“师叔,为什么要念解冤拔罪经?”石修颤抖地问道。
师父闭上眼,不容置疑道:“念。”
我们谁都没再多问,跟着长辈们一起念经。
大概念了十多分钟,大殿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有些沉重。
我心里竟还抱有一丝期待,起码,应该有人还活着吧?
师公就算拼命,也会保下哪怕一个人吧?
很快,雷老大背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走进了大殿里。
他满脸沉重地望着我们,将背包放了下来。
我们停止念经,抬头望着他。
只见雷老大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黄布包裹着的东西,双手轻放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每拿出来一个,我们内心的悲痛就增添一分。
最后不多不少,一共五个黄色包裹。
接着,他打开了这五个包裹,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五个骨灰盒。
骨灰盒上,贴了五个人的名字。
雷老大神情悲痛地望着我们,叹了口气:“他们,是被警方在现场击毙的,罪名是劫持人质,杀人,拒捕……”
“然后遗体直接火化了……”
“我知道,他们死得冤枉,所以我选了几个上好的骨灰盒,接他们回来。”
“也希望青阳观的各位,能够节哀顺变。”
整个大殿里,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悲伤。
几位长辈全都红着眼睛,石修他们哭得不能自已。
谁能想到一趟漠河之行,有七个人没能回来。
谁能想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是生离死别。
“血债血偿!不共戴天!”
石修流着眼泪,咬牙切齿道:“我们一起去报仇,我们全部一起去,我就不信杀不了唐家父子!”
“陈墨,你想计策,我们一把火把唐家烧了!杀他们全家!”
“走!快走!”
石修好像发狂了一样,走过去还想拉几位师叔。
我师父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红着眼睛训斥道:“你想让青阳观只剩一群小孩吗,有考虑过他们的未来吗?”
石修僵在原地,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闭门,发丧。”
……
当天。
青阳观就挂起了白幡,所有人头上戴了块白布。
一脸几天,青阳观都沉浸在悲痛中。
我们连师公他们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是从雷老大口中得知。
师公他们不是傻子,不可能在警方到达之后还会反抗。
但师公他们确实是被击毙的,我已经在梦里看到了。
极大的可能是,唐家那伙人,没有释放用来给胡教授续命的那几个人,师公他们在营救的过程中杀了敌人,在准备解救的时候,警方到了。
于是就有了师公他们杀人,劫持人质。
而所谓的拒捕,可能根本不存在。
正是因为不存在,所以遗体必须马上火化。
只要火化了,真相自会掩埋,我们也不敢去调查真相。
今天是丧事的第五天。
还有两天就是师公他们的头七。
我在灵堂里给师公他们烧纸,我师父也在。
师父叹了口气,望着我:“你已经五天没跟我说过话了,有什么不满的,你可以讲出来。”
我望着那一排遗像,不满地说道:“师公在临行前的一晚,曾把我叫去他房间,跟我说了很多话,其实他当时就已经预感到自己要出事了。”
“我知道他走后,青阳观的住持就会由您来继任,您就相当于他的接任者,这么大的事,他不会不跟您商量,他一定也跟您交待好了身后事,您为什么不阻止,您为什么就是不阻止他!”
“有什么事情,比大家的命还重要!”
“师公的失误,在张戎和项乙峰那儿就已经犯了,您不可能看不出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在隐瞒我们!为什么六位师兄的命,就这么没了!”
我头一回跟师父大声说话,甚至语气里带着责备。
我师父也没生气,转头望着那一排遗像:“你会六爻,不知道你算得准不准,但你应该没算过生死吧?你也没算过很多人的生死。”
“可是你师公算过,如果我们全部去报仇,那我们今天全都会变成这灵堂里的遗像。”
“如果我们全部撤回,根据你师公推算出来的结果,最终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
“没办法,只有带着一批人去赴死,去应劫,保证除了你以外,还有人能够安然无恙。”
“可是该怎么去选活下来的人?我们都是你师公带大的孩子,没有哪一个更亲,你师公很难抉择。”
“最后我们几个活着回来了,还被抓起来审讯了两天两夜。”
“因为我得活着,我本事大,能力强,我活着能保证青阳观不再出事,我活着能让青阳观这一百多个孩子不会颠沛流离。”
说完,师父又回头望着我,无奈地笑了起来:“我今年五十了吧,因为你师公收养我的时候,也不知道我到底几岁。”
“我跟在他身边也有将近五十年了,他就相当于我的亲爹,我知道我亲爹会死,我难不难过,张戎他们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说我难不难过。”
“谁愿意看着自己的亲人去死,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谁愿意在法治社会,冒着杀头大罪,去干这些事情。”
“你不用质疑你师公,他不会去做伤害青阳观任何一个人的事情,他所走出的每一步,都会有必然要这么做的原因,包括张戎和项乙峰的死。但这个原因,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我不能告诉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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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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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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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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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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