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云千裳有意戳他痛处,若换了平常,他一定会暴怒。
可是现在,即便心中有气,他也不好意思发了。
“微臣不该与王爷王妃置气,还请王爷王妃恕罪。”
他说着,想到了什么,脸上隐隐划过一抹怒气。
“虽然此事是微臣鲁莽,险些酿成大祸,但王爷王妃也不该瞒着微臣,让两个侍卫冒充你们跟微臣一同前往,害得微臣险些遇难!”
云千裳听闻后,冷笑了出声。
“我们早就提醒过你,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是你不仅不听,反而还十分气愤。”
“怎么,难道你被齐柏贤扣留在齐家,还能怪我们不成?”
云景德咬紧了牙关,依旧面露不服:“微臣当然知道这都是微臣自作自受,但是既然此行是微臣陪同王爷王妃,那么微臣也应该提前知道你们的任何计划。”
“可是王爷王妃非但没有提前告诉微臣,还任由微臣独自一人前往齐家被骗,可见王爷和王妃并非真心想与微臣同行!”
云千裳懒得再和他多费口舌,冥顽不灵的老家伙。
“看来相爷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错在哪,既然如此,边疆之行,相爷也不必一起去了。”
她拿出帕子擦拭一下手,淡淡道:“此次相爷受了惊吓,便与甄姨娘和云浅小姐另乘马车回京吧,顺便把我和王爷顺利买到粮食的消息带回去。”
她起身叫来明月:“去另备一辆马车,把甄姨娘从铁笼子里放出来,关了一路了,再不把人放出来,万一再四肢退化了可怎么办。”
明月强行忍着笑,去了关押甄姨娘的铁笼子前,把人给放了出来。
甄氏在这狭窄矮小的笼子里至少待了十几天。
她刚出来时,一度腿软地站不起来。
若不是侍卫们搀扶着,她在在地上爬着走。
“姨娘在笼子里面一路辛苦了,一会就有人来扶着你上马车,同相爷一起返回京城。”
听着这话,甄氏却高兴不起来。
她感受到周围人想笑却不敢笑的眼神,顿时咬紧了后槽牙,眼里满是愤恨。
云千裳这个贱人,等自己的身体恢复之后,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自己要把自己这十几天来受到的所有痛苦与屈辱,通通都还给她!!
……
半个月后,京城。
诺大的宫殿内,皇后慵懒地坐在凤座上,涂着鲜红豆蔻的指甲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
殿外突然踉踉跄跄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太监跪倒在地上,表情紧张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皇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精致的脸上露出怒意。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把你这没种的东西吓成这样,还不快说!”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方才开口道。
“回禀娘娘,右相从晋阳城回京,带来了有关八王爷与八王妃的消息……”
皇后闻言,脸上的怒气突然消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怎么,他们现在可是回京了?”
“想来也是,反正路上出了岔子,粮食也买不成了,不回京还能回哪去?只是不知皇上拨给他们卖粮的钱还在不在。”
皇后重新拨弄着笼子里的鹦鹉,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小太监听了,猛地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您、您猜错了,八王爷和八王妃并未回京,而是已经解决了所有麻烦,成功买到粮食,现在大概已经抵达边疆了……”
皇后的动作一顿,眼底涌出不敢置信地神色来。
她突然把桌上的鹦鹉笼子甩到地上,抬手指着小太监,怒目圆睁。
“你再说一遍?!他们现在已经抵达边疆,皇上知道了吗?”
小太监瑟瑟发抖:“皇上、皇上早已知情,并且龙颜大悦,还声称等八王爷回来,就、就大设宴席……”
皇后听了,久久没有反应,神情也变得恍惚。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他们已经打算回京了吗?”
“皇上都已经宣布把赈灾一事全权托付给太子,他们怎么敢和我的儿子抢功劳。”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小太监正低着头瑟瑟发抖,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闷响,他看见皇后脚下踉跄几步,竟然瘫软在了凤座之上。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传太医,快传太医啊,娘娘晕倒了!”
……
云千裳和沈恂初已经成功抵达边疆区域。
一路上,道路两旁全是瘦骨嶙峋的灾民。
七尺多高的男子,身躯竟然瘦得像竹竿,隔着衣服,都能清晰地看到突兀出来的肋骨。
更别提那七八岁的小孩子,瘦得脸上清晰可见骨头,显得两个眼睛又大又圆,盯着人看的时候,一点神采也没有。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跑到他们马车旁边,探着脑袋和他们祈食。
她实在饿得不行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让人有种她下一刻就会摔到在地再也起不来的感觉。
云千裳让明月拿了一些吃食,偷偷塞到小女孩的怀里,小女孩感激地说不出话。
可是她们这边马车刚走,云千裳就掀开车帘,看见一群人冲上前去把女孩按倒在地上,把她怀里的吃食全部抢干净了。
这群人饿得已经快丧失了理智,让他们吃人他们都敢。
路边全是饿死骨。
这还算是情况好一点的,马车又往边疆深处行驶了一日。
他们便看到灾民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分食尸体了,树干上光溜溜的没有树皮,地上的草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苍蝇满天飞,腐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明月点上了熏香,也驱不散那种刺鼻的味道。
香味与臭味融合在一起,更加的奇怪,云千裳便让她把熏香撤了。
“还有多久才能到地方?”她开口问道。
明月:“大概再走上一日,就到了。”
云千裳便不再说话。
自从进入边疆地域后,她的心情便沉闷起来,看到那些凄惨的一幕,就像有一团东西堵在胸腔中。
此刻听别人嘴里描述得再多,也没有亲眼看一看这些灾民的情况来的真实、悲痛。
这一路上,沈恂初也没说过几句话。
他把车帘放下,坐到云千裳旁边,紧紧把她抱住了。
二人相拥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不过这一刻,一路上走来的沉闷感却终于消退了几分。
“别看了,影一影二他们已经把一些粮食先分散给了他们,虽然不能治本,但也能让他们撑过这几天。”
“只要我们到了地方,便立刻协同当地官府的人,把赈灾粮发散下去,齐家那边还在源源不断的供给,情况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着这些话,云千裳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一点。
她点点头:“那么我们快些……”
只是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阵阵杂乱的声音。
不一会,影二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王爷王妃,前面不知何时藏了一群人,见我们带了粮食,便堵在路中间,不让咱们过去。”
云千裳闻言,眸色一沉,她跟在沈恂初后面一起出了马车。
只见却是一群人把前路堵得严严实实,人数还不少,大概不下二百来人。
只是这群人各个瘦成了皮包骨头,眼睛无神,即便人数再多,也构成不了什么危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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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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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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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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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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