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没发生其它特别的事情,倒是因为她在那儿坐着,茶铺生意好了不少,当然,所有来喝茶的人都不是为了喝一碗茶。
一般时候,太阳还没西斜,茶铺就要收了,路人匆匆回家吃饭,商铺也陆续关门。
吴五莲一直坐着,茶铺老板收了那一锭银子,只好陪着等。直等到自己明明是个卖茶的,却要到一旁的布料铺要一碗水解渴的时候,远处的夕阳余晖之中,走来一个人影。
茶铺老板比吴五莲更激动,主动跑去迎,结果等来的却是吴家家丁。
家丁提溜了一个两层食盒,战战兢兢地走近自家小姐。
本来还在随茶铺老板赶去迎的脚步,以为是韩道济,伸头朝家丁来的方向努力张望。见到家丁走过来,白了一眼,“为何是你?”
“夫人叫小的来,给小姐送晚膳……”家丁举起食盒,弓着腰,几乎在用它挡住自己的脸。
“离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人!”吴五莲怒斥一句,家丁手一抖,险些颠了手里的食盒。
吴五莲气不打一处来,“拿来!正好饿了!”
家丁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摆在桌子上打开,茶铺老板往食盒里瞄着眼看,之中是一碟烫青菜心,一碗芙蓉蛋花羹,还有一碟认不得的炸物,小指一半大小,一小条一小条的,似乎是小虾,又似乎是小鱼,另一层是一碗高度未至碗边的米饭、一个手大的茶壶和一个茶杯。
吴五莲看到餐食,从食盒侧面抽出筷子,拿起放在蛋花羹里的勺,鼻子里呼出一口长气。
家丁站在一旁,正犹豫是待着还是退一步。
“还愣在这干嘛?家里头无事可做?”吴五莲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饭粒。
“夫、夫人要我带句话给您……”家丁往后挪了挪,低头抬眼看着她。
吴五莲停下手中的筷子,看着他,家丁的眼睛直勾勾的,左右都不敢挪动。
“盯着我干嘛!说呀!”
家丁一步一步已经挪到桌子的另一侧,才敢说话,“小的、小的从夫人处带话……夫人要小姐您,用完饭早些回去。”
吴五莲“嗯”了一声,继续拨弄碗里的米饭,见家丁还留在原地不走。
“又怎么?”她像被磨没了脾气一样,有气无力地问家丁。
“夫人还说,若是您一时半会儿不走,让我等您吃完,把碗筷和食盒收拾回去。”
家丁话音刚落,吴五莲的指甲都快要把筷子蒯出印记,用力舀了两勺芙蓉蛋花羹放在碗里,筷子啪嗒啪嗒把米饭和蛋花羹送进嘴里,吸溜着。
一下呛着,来不及用手帕挡住,场面非常狼藉。
家丁一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在一旁用休息帮忙清理。
这时茶铺老板的一声“哎”,伴随着沉重的跑步声和扬起的尘土,低头整理自己衣服的吴五莲还听见有节奏的粗重喘息声,抬头一看,正是自己苦等半日才匆匆跑来的韩道济。
韩道济屏住大口喘气,瞥了一眼桌面上的饭粒,“这茶摊,原真是你的。”
他把吴五莲在茶摊上吃饭的场景误认作常态,正好又借说话掩盖匆忙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吴五莲才是真正慌忙掩盖窘境的那一位,她向前一步挡住桌子,捋了捋头发,“你怎么才来?再晚半刻,我就走了。”
说完这句,茶铺老板和家丁同时睁大了眼。
“原是要早些来的,来的路上遇上些事,这才耽搁了。”韩道济说着从怀里一个明显不像是自己所有物的绒布袋子里,拿出三块碎银子,放在吴五莲一旁的桌角,“这是三两,姑娘收好。”
她看了一眼银子,又看向韩道济,“一早就只有几个铜板,这会儿三两银子说掏就掏,这位小哥儿,做的什么营生,来钱如此之快?”
韩道济眉角划过一颗汗珠,本来想反驳钱怎么来和吴五莲无关的,但转念一想,以后未必有谋面机会,直说无妨。
“我出身贫寒,一月也不过二两银子,今早原是我有错在先,也不想因此生什么事端,于是借来这三两还于姑娘,至此两清。”
吴五莲内心被这个傻楞大个儿的耿直逗乐,经过一早的事就知道这人耿直,却没想到能耿直至此,这时更是对韩道济暗生情愫。
“姑娘且收下,咱俩两清。”韩道济一只大手盖住银子,向吴五莲推过去,一眼瞥见桌上那一碟炸物,又看了两眼没说什么,收回打算离开。
吴五莲看到韩道济正要走,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心生一计。
她把三块碎银子收好,妥帖地放在自己的手包中,坐回原位,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条炸鱼,正要往嘴里送。
韩道济注视着她,又很快移开目光。
吴五莲对自己刚才的心生一计更加确定,直接把鱼送入嘴中,才咬下一口。
韩道济的“不可不可”与吴五莲的“哎呀”异口同声,那炸好的小鱼入嘴之后,一头竟像是细针一般,扎在吴五莲嘴中。
她忙不迭地把嘴里剩下的鱼吐出来,细细用舌头检查口中微小的破损。
韩道济叹了口气,“此乃此时南方江中的针鱼,你家庖厨定是把它当做春鱼料理了。”
吴五莲一眼扫向家丁,家丁还没来得及反应,“老爷、夫人也吃了此菜?”吴五莲问。
“老爷、夫人并无,今日宅中来了一位杭州府的老爷,带了些此物,说是这两月的时令水产,夫人才安排后厨做鱼小姐吃。炸制的时候,小的就在一旁等候。”
吴五莲怕家中父母也遇到口中被扎的状况,这才放心,又瞥了眼韩道济,“韩公子既然知道,为何不早告知于我。”
“失礼,失礼,原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韩道济抱拳拱手,面带歉意,又看到吴五莲不住地揉脸,缓解刚才被扎的痛楚。
“这鱼此般锋利,如何吃得?怎会有人把此物送来?!”吴五莲目不转睛地看着韩道济,嘴里嘟哝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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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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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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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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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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