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眼看就到春夏之交,何汀和往日一样,让何一驾车拉着她上外头溜达。
距离城外更近的树林子里种着一片槐树,往年一直能寻见,今年也有,何一把车停在泥土道旁的一棵槐树下,微热又透着些许凉意的风吹过,不一会儿车顶就集满一棚槐花。
刺槐花蘸上鸡蛋液、或是麦粉糊,哪怕就拍上一层干粉,入油锅炸酥,也是一道好菜。
整朵,又或者切碎和麦粉一起做成饼,连少许水,入锅煎到两面焦黄,能做主食。
和肉剁碎做饺子,制成干花泡茶,和大蒜、油盐一起做成粉蒸槐花,光是这些做法,车顶这一棚槐花怕是都不够用。
更何况家中六口人,每样都做些,何禾年纪尚小,只浅尝两口,其他五人都吃一些,依然需要不少槐花。
于是何汀想往树林子更深处走走,何一倚在车柱子上打盹儿,她就没有叫醒他,径自往林子里走去。
这林子想必平时没什么人来,土路有些难走,何汀一面脚踩在松脆的落叶上,一面手拂开挡住视线的矮树树枝。
本来只是想取一些干净的槐花,没想越走越深,林子的茂密程度已经显得阳光很有限,地面全是斑驳的树影,光线越来越弱。
终于她在一棵高大的槐树下,在一堆槐花之上拾到了一些几乎未沾到尘土的,把它们兜起放到裙子里,身后传来树枝被拨开的声音,又听见散落在地上的碎枝,正被踩踏。
像是风,又像是活物,本来胆大的何汀因为这时身处光线不足的林中,心中多少泛起嘀咕,急匆匆收拾好裙摆,一只手揪着一头,把裙摆做成簸箕状,原路返回车边。
才一转身,两只黄鼬结伴在另一棵树下吃着也浆果,听到何汀发出的动静,一溜烟地从何汀身边跑开了。她被两只活物突如其来的狂奔吓到,手一松,槐花散落一地。
“哎……”何汀被两只黄鼬吓了一跳,正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可奈何,蹲在地上,收拾起槐花,风一吹,树林又开始沙沙作响。
何汀一边数一边从地上轻轻地捏起一朵朵花,每十朵放在一掌之上,这次吸取教训拿出随身的手帕垫在地上,把拾好的花朵打成一个包裹,随身拎着也方便。
整理好之后猛地站起,一定是蹲的时间长了猛的一用力,一阵眩晕,虽然没什么不适,但眼看着自己就要往后倒。忽然就撞在一个人身上,又被吓了一跳,正要跳开,转头看这人,却没想到眼睛稍微上翻一些,就看见这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人的脸。
何汀显得更慌乱了,忙转身走开几步,“你、你为何人?此时在此处欲行何事?”
那人赶紧也退后两步,背不偏不倚地撞在大槐树身上,头也狠狠地被磕了一下,疼的面部表情拧在一起。
何汀看到这人往后退两步时,就知道此人没有恶意,又看他傻愣愣地把自己头磕在树上,更是一时间笑了出来,捂住嘴,直笑的桃花满面,眼泪盈眶。
这人看到眼前的姑娘不再害怕,揉了揉自己后脑勺,走出树下,又被树枝打在眼睛上。
何汀这一下更加忍不住笑,捂嘴微笑也变成了哈哈大笑。
“姑娘,失礼了,方才是在下冒昧,冲撞了姑娘。”眼前之人体型魁梧,面容却很显年轻。
“非也,非也,方才我也并未留意周边有人,不慎跌跤,还撞于阁下身上,失礼了。”何汀手中挎着槐花布兜,一时不好行礼,又不小心挤出几朵槐花,膝盖微弯了弯,当做赔礼。
那人也不在意,倒是对散落在地上的槐花很感兴趣,“姑娘亦是来此处取些山野之物?”
何汀听到这话,眉间一喜,“正是,春夏之交,正是‘食春’好时,我来取些槐花回去做槐花饼子。”
“是了,是了,只拍些干粉,下浅油煎了,外面酥脆,内里软糯,味道也好极。”这人说得眉飞色舞,仿佛眼前就有一盘干煎槐花。
“我家里一般是油炸,用香油烧至微温,片刻投入,捞起复炸,如此两次,口感更加轻盈。”何汀想不到在这小林子竟然偶遇另一个喜欢料理食材之人。
“姑娘莫非是大户人家?”这人上下打量何汀,有些不礼貌。
何汀心里一紧,“……我只是一般寻常人家之女。”
男子顿觉失言,“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听闻姑娘说重油炸制槐花,如今的年景,用香油炸制吃食的人家,在下私以为非富即贵。又见姑娘这身打扮……”
何汀因为刚才的打量,有了防备,不敢再多说什么,手里将槐花包裹扎紧,口说“有缘得见,先行一步”,转身就要走。
才踏出一步,一不小心踩在自己的裙摆上,绊了一跤,那人见状忙大跨一步站在她身前,不敢用手掌,只好用手臂护住她的腰,以免她摔伤。
从那人手臂上到何汀浅紫色腰带上渐渐印上蓝紫色和浅红的液体,“糟了,糟了。”那人才扶住她站定,自己看到袖子上和何汀腰带上的果浆,一下慌了神。
“这可如何是好,姑娘,身上所着衣物尚可浣洗?在下将刚才采摘的树泡(覆盆子)和桑枣子(桑葚)放于袖中,此时想必尽碎,才出了汁,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大男人因为这点小事乱了手脚,显得很有趣。
何汀故作愁容,“桑枣子的汁尽呈晕染,如何洗的,只好这衣服也一并不要了。”
男子听了大惊,翻遍全身,只找出十几个铜板,“在下身上只有这么些,请姑娘务必先收着,其它的……”他想了想之后大概也没有相遇机会,突然把话停住。
“哈哈哈,区区一件衣服何足挂齿,方才说的是在逗你,这十几个铜板,怕是连这条腰带也买不上……”何汀自己听出话里有歧义,也把话停住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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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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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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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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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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