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士尧不分日夜地当了四天值之后,赵御厨的胃脘痛有所好转,意味着伊士尧要从繁重的厨房劳作中解脱出来,即将从事不那么繁重的厨房劳作。
但总算能回家睡觉,凭良心说,家里的床和枕头再不合意,也比荤局小房间里的木板茅草床强一万倍。
万磐一如既往鞍前马后地跟着伊士尧,有时候何一和何老爷子出门,小胖甚至会起个大早,赶到何家门前,为伊士尧客串一把车夫。
每一天过得像同一天的时候,人就会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巴不得哪儿能冒出点热闹瞧瞧。
一部分现代人对“宇宙吸引定律”很热衷,大意是这样“你心里无比忠实地追求什么,你的身边就会发生什么改变”。
无限循环的尚膳监日常使伊士尧产生了期待有事发生的错误想法,他不相信什么“宇宙吸引定律”,但有些事没有发生,是因为时机未到,而不是宇宙还没安排这件事发生。
这天来交班的伊士尧要准备的是晚膳,在家里用过午饭后,就赶来宫里。
来到尚膳监大门的时候,就闻到各局做的料理打翻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心里纳闷从未闻见过。
好奇地和万磐往里走,监内一片安静,靠近东院头,干炸局的几间屋子门口一片狼藉,整个院子都是食材、调料、油和地上石砖表面的冰渣还有土纠缠在一起的味道。
在往里走一些,几个干炸局的御厨一脸沮丧蹲在地上收拾残局,小胖和伊士尧对视一眼,“不妙啊,何老爷……”
伊士尧走过去,拿了把笤帚,加入收拾残局的行列,蹲在地上的几人抬头一看是何贵,带着哭腔就说开了,“何老爷,您看看这都什么呀……”
“怎么了这是?”伊士尧没能认出里头的任何一位,只好抬高声音,开启喊话模式。
这一声喊把周围汤局、点心局、荤局里头的人都叫得冒了头,有几人想说又不敢说。
“何老爷,您可评评理啊……”刚才说话那人准备继续说,身旁一人忙不迭给他使眼色,要他住口。“怎么?欺负人还不让说了?我们好心好意跟别人交班,谁给我们考虑了?”
“我有点听不明白,你从头开始,慢点儿说。”
那人从地上站起来,挺有礼貌,先自我介绍,此人叫袁旺银,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或者说,是有点愣。
他把昨晚开始,至今为止的事完整说了一遍。
这件事在伊士尧的理解里,是这样的:面筋局和干炸局每日要做的料理,本来在宫里需求就不大,所以当初设置的时候,就合并在一处了。
既然需求不大,那做饭的人也不好配齐,面筋局常年就只有三个外边请的师傅,可巧昨晚三个师傅把一天的事做完,就各回各家了。
整一处就留了一个干炸局的御厨当值,原本以为大晚上谁没事想吃这些油滋滋的玩意儿,就替汤局值了一会儿夜。
大概刚开始打更的时候,听见有人敲干炸局的门,就出去看了一眼,是个小太监。
小太监张嘴说翊坤宫要一碗油面筋酿仔鸡,按理这菜应该由荤局做,但小太监偏说仔鸡不打紧,娘娘此刻就想吃点吸汤、软糯的咸口。
当值这御厨说没问题,就是白天宫里的菜谱就没面筋的需求,今天就没做,得这会儿从头开始现做。小太监想了想说没事,能吃上就行。
御厨麻麻利利地给备齐了,甚至没麻烦荤局,自己就把仔鸡杀了炖了汤,小太监半个时辰回来,见东西都得了,喜出望外地提溜着油面筋酿鸡回去。
过了没多会儿,小太监又来了,说娘娘听说干炸局这档口有人当值,想吃点之前那酥炸土芋,让给马上准备点。
这下御厨可犯了难,土芋都是按候(五天为一候)为例从外边采买的,今天可真没有了,担心小太监传错话,还带他在库房里看了一圈,说但凡有土芋,就做了送去。
小太监一看确实没有,就直接回去复命。御厨以为事情就到这完了,第二天当值一结束,交完班回家。
给伊士尧讲来龙去脉这小厨子是来换班这一拨人里的一个,刚做完午膳,翊坤宫的人就来了,说奉了梁秀殳梁公公的命,来看看库房。
谁也没多想,领人看了库房,正巧一候结束,第二候的菜都送来了,看库房的太监一眼就瞧见角落里一小布袋土芋,怒问这不是放着土芋,怎么还不给翊坤宫做了送去。
众人一听,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敢挑战翊坤宫的人,点头哈腰说现在就做。
结果人不领情,说复命的时候说好有了,就会做了送去,现在一早有了,一直没做,是不是有意挑衅翊坤宫。
小厨子血气方刚,直接回道翊坤宫谁敢招惹,想欺负人别老拿翊坤宫当挡箭牌。
这一句话不要紧,刚说出口,库房都给砸了一半了,想到再歇一会儿就得准备晚上的材料,这一砸还怎么做饭,上手和翊坤宫的人撕吧起来。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就干炸局这么几颗人头,哪里对付得了翊坤宫上门兴师问罪的阵容。
然后,就是眼前的狼藉了。
四周各局的人都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脸色。
小胖是这里头表现最愤怒,表现形式却最正常的,“谁让那是翊坤宫呢,能忍就忍忍吧。”一面徒手捏碎了一块东西,伊士尧多少有些好奇他的手劲,忙凑过去,打开却发现是一个蒸熟了的土豆。
他差点笑出来,刚要嘲笑小胖强装力气大,拿个熟土豆撒气,谁能想到刚才还站着将来龙去脉的这小厨一把拉住小胖的手。
“万典簿,你这是干什么,虽然这土芋不能再入菜,但咱们自己几个能吃啊!”语气仿佛这土豆是什么不得了的物件。
更想不到的是,小胖也急了,慌忙道歉,“一时气恼,一时气恼……”边说边把手里剩下的土豆往嘴里送,“可惜了可惜,不能糟蹋了这土芋。”
伊士尧此时根本都顾不上已经计划好要为干炸局,去梁秀殳那儿讨说法的心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土豆闹剧,又想起一件事。
走去取来每一候库房收货的记事簿,肉类以数百斤记,珍禽异兽都是以数十上百斤记的簿子上,刚才这两人嘴里的土芋——也就是自己凑近了才认出的土豆——一候总共五斤,记三两七钱五分银子。
在明朝待了半月有余的伊士尧,对物价也有基本认识,五斤土豆花掉的钱,足足能买超三百斤大米!
除了对此时土豆珍稀程度的惊讶,更多的是,翊坤宫那郑皇贵妃究竟是何方神圣,把这金子一样的食物,酥炸着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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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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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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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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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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