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爷子皱起眉头长叹一口气,伊士尧眼神迅速找回焦点,往老爷子身边靠了靠。
“您消消气,方才是儿子不知高低,胡言乱语。”伊士尧找准时机,再次道歉。
经过一番沉默的自我修复,何宁怎么也是一位已到知天命之年、明辨是非的人,更何况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就算一时生气,并不会真的怎么。
“今日,与我同去的是梁府,你给我留心着点。”虽然气顺过来,但语气仍然保持了一家之长的严厉。
伊士尧并不知道通常何贵在这时又要再触怒父亲一次,他只是按自己的想法“嗯嗯嗯”地不住点头。
何老爷子连接下来的怒斥都准备好了,结果被伊士尧的“嗯嗯嗯”生生摁了回去。
他捋了捋胡子,闭上眼睛想眼前的儿子确实有和平时不同的地方,甚至不像同一个人,但眼见为实,何贵这张脸还能有假。
何一把车停稳,伊士尧就听见他好像在对谁说话,“何家何宁老爷和何贵少爷求见梁公公,烦请通报……”
梁公公?!梁公公?!
伊士尧顿时出现身上各处隐隐作痛,两腮火辣辣地疼的幻觉,可能是刚来那天挨打之后的应激表现。
但他抱着一丝侥幸,恢复理智,主动开口问何宁,“父亲,何一所说这梁公公——莫非是那日在翊坤宫的梁秀殳梁公公?”
答案从何宁脸上已经显而易见,伊士尧的震惊和沮丧也显而易见。震惊是没想过需要带着礼盒,上把自己打到半死的人家里拜访,沮丧是人生地不熟、时代也不同,想逃也无处可去。
“方才说梁府,你没听见?”何老爷子再次戳痛伊士尧幻觉发生的地方。
“听见了,只是没成想……”伊士尧有气无力地回到。
“糊涂!普天之下莫非还有第二个叫梁府的地方?”何老爷子在何一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伊士尧失去前几次坐马车的新奇劲儿,慢腾腾地自己下了马车。
三人两马一车在寒风里伫立着,伊士尧环顾四周,这一片区域显得非常荒凉,没有任何烟火气,只有这座大宅子显得格格不入。
这大门远比何家和韩宅气派得多,颜色也和见过的灰白浅黑有明显区别,立柱和门都是暗沉的红色。
门口两只石狮比韩道济家门前的大得多,张着巨口,威严尊贵。
说不清等了多久,伊士尧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即将和寒风在温度上合二为一了。
又等了一阵,门口才出来三个人,一人领头,后面跟着两人。
领头的出来时一脸厌弃,见到何宁后很快转为满脸堆笑,“何老爷,我家主人有请您和公子到前厅一叙。”
何宁在风里也冻得有些难受,硬挤出一个笑脸,“有劳,有劳,请带路。何一,把车上东西取下来。”
何一手脚并用,干脆利落地从车里拿出大小十几个礼盒,放在自己坐的车板上。梁府出来那领头的朝礼盒努了努嘴,身后两人走上前,和何一一起把礼盒拿起,站在后头。
领头的指引了一下何宁和伊士尧,示意让他俩先行一步,自己在一旁跟着。
踏进梁府,伊士尧很快闻到一股道观、寺庙里的味道,烟熏火燎的气味又透着熏香特有的香气。
走过廊下,门口一洼水池边竟养着两只仙鹤,再一看水池中心的假山上还立着一只孔雀,有蒸汽从屋檐喷出,此处的温度和刚才的室外完全是两个季节。
整个门廊也是雕梁画栋,虽然画面不及皇宫的精致,但也相差无几。
门廊尽头拐个弯,在进过一间藏品堆满架子的房间,再向前走就是一间宽敞、门扉上雕满镂空的雄鸡、蝙蝠、鹤、龟,此外还有很多其它图案装饰在一旁。
最让伊士尧觉得不可思议的——每扇门上竟然嵌着一小面扑克大小的玻璃镜子。
这可是他来到明朝第一次见玻璃镜子,忍不住凑上去整理一下自己的脸,何贵瘦削、肌肉上自带愤懑的脸被映在镜子上。
何老爷子在身旁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怒瞪着他。伊士尧很快缩回身体,领头的梁府家丁一脸鄙夷又想笑的神情。
“二位在此稍等片刻。”这人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在里面把门关上。就在门一开一合之间,一股奇香从里透出来。
伊士尧无法描绘这种味道,但直觉判断这绝非市面上的东西——因为第一天来这边,翊坤宫里的气息也给他带来过类似的感觉——闻过一口让人觉得无比舒畅,甚至内心有些膨胀。
哪怕被打得全身是伤,但那感觉依然能回忆起来。
隔着镂空的门,伊士尧看见那个梁府家丁对着屏风后的一个人点头哈腰,陪着笑脸。一转脸又恢复普通表情,向他和何宁走来。
“二位请。”家丁打开门,引他俩进屋,“稍候,婢女为两位更衣。”
正听到屏风后传来一句,“前光禄寺卿带着他家小儿,还能有什么事,呵。”虽然音量不高,但那种嗓门被夹子钳住的尖锐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到何家父子二人的耳朵里。
伊士尧觉得这人阴阳怪气,向前走了一步,准备回嘴,被何老爷子一把握住肩膀,拉回身边。
除了心里有极大不满,伊士尧更惊讶于何宁的手劲,明明已过半百,这劲道像是练过多年的力士才有的。
稍微平和一些后,伊士尧闻出一些奇香的道道,木质的味道里透着一丝不俗的脂粉气,细嗅,又有雪后大地被太阳照暖之后的气味。
虽然心里不爽,但这股温暖又阳光的味道让他有些上瘾,加上豪华异常的室内装饰和陈设,非常自然就能想到,这住所属于一个官至极衔、而且热衷于享乐的人。
这回,他和何老爷子只是稍微停留了片刻,很快就有婢女端着更换的衣服走上前。
伊士尧定睛一看梁府的婢女,突然感觉气血上涌,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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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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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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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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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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