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失眠,伊士尧才得出了明朝枕头很难睡的结论,他只能用被子的一角垫在脖子下面,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好不容易才在困到不能自已的时候,眯眼打了个盹。谁知厨房年节余下的活鸡,“喔——喔——喔——”地开始啼晓,他怒砸枕头,赶在婢女听见动静,来服侍他洗漱之前下了床。
除了没有在几人注视下洗澡,今天的洗漱流程和上一次相同。最重要的是,给他本人带来的新奇程度也是同样的。
不过他在用棕毛刷蘸牙粉刷牙时,还是犹豫了很久,忍痛假装刷了几下,要来精盐泡的温水漱了漱口。牙粉那古怪的口感和味道,似乎预示这又是不平凡的一天。
何老爷子房里的家丁带着催促又不敢大声地语气叫他去用早膳的时候,伊士尧坐在书桌前,灵魂出窍,困得头直点地,听说要去何老爷子那儿吃早饭,强打起精神,“昂首挺胸”走出自己房间。
走到何老爷子房前正好遇到何禾和文熙瑶,何禾侧身撞了他一下,先一步走进房里,文熙瑶笑着对他点点头,伊士尧略退一步,请她先进。
夫人说何汀昨晚多喝了几杯,早膳就在自己房里用了。何禾回道,吃过饭后就去看看大姐,伊士尧附和自己也去。
何老爷子咳嗽一声,说都先吃饭。两人很快收声,安静地喝着碗里的银耳燕窝粥,桌上四碟小菜:鱼肉酥、猪肉焖子、茄丁拌豆酱和大蒜、小蒜、韭菜、油菜、香菜拌的一道冷菜——过年节时的“五辛盘”就是这个。
另外还有四件芝麻酥、花生饼之类的糕点,夫人、文熙瑶、何禾简单用过之后就先离席了,只留“认真”在吃的伊士尧在桌上,陪着何老爷子。
“今日同我出门一趟。”老爷子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说到。
婢女端茶过来,由他漱了漱,见伊士尧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又说了一句,“听见就回话!”
“听……听到了。”伊士尧差点呛了一口粥,努力地咽下。
合着原来另外三人不是吃饱才离开,是因为知道这老爷子有对自己的安排才提前走的。
也不敢问去哪,也不敢做出什么表现,低头默默地喝完碗里的粥。还没来得及细品品茄丁,老爷子就站起身往外走了。
伊士尧快步跟出去,和捧着一身衣服、匆忙赶过来的小家丁撞在一起,“少、少爷,我、我来找你送衣服。”
小家丁紧张地话都说不利索,伊士尧一把把他扶起,老爷子走在前面回头哼了一声。
送来的衣服崭新,摸起来舒适至极,回到房里被人帮着把衣服穿好,戴帽子时又犯了难,只能装傻让婢女给他叠好戴上,冲出了房间。
走到大门前,何一已经等候多时,车里安坐着何老爷子,今天的车厢外多了许多流苏、绸面的装饰品,马也增加到两匹,看起来气派不少。
伊士尧登上车,看到板着脸、一言不发的何老爷子,战战兢兢地坐下。
何一“驾——”了一声,车身一抖,动了起来。
一般来说,两个陌生人之间坐在一个空间里相对无言,其实是比较稳当的状态,至少不需要主动地创造一些没话找话的机会。
可若是父子,在一个空间里都闷声不吭,气氛就会变得些许怪异。
没想到发生了更怪异的事情,“昨日……”“昨天……”何老爷子和伊士尧几乎同时开口说话,又同时停下等对方说,又再次同时开口。
场景像被奇门异术静止了一样尴尬,伊士尧斜过眼睛死死盯着老爷子,他的嘴角一动,自己马上终止想要说话的意图。
“昨日,你与你大姐去韩卿宅上,都有何人列席啊?”
伊士尧心头一喜“这题我会”,快速反应,“回老爷的话,有内官监掌印张公公、吏部侍郎高廉生……”把能想起全名的人都挨个报了一遍。
何老爷子兴趣索然,呼了口气,也只是听着。
又过了一会儿(在伊士尧的感受里像是过了好几天),“你大姐和韩卿想做的事,我早已知晓,只是精力日渐疲软,懒待管这档子事罢了。”
伊士尧不清楚这句话该不该接,一直盯着面前大个小个礼物模样的盒子,假想自己不在车里,而是在一个没有人的密闭空间里,主要任务是猜盒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听闻你在尚膳监也不消停,上次来家里的万典簿,你怎知他底?什么话都肯与他说?”
人的微妙之处就在于,有些事其实自己发觉了,但发觉了却不明说出来,自认为没事;但只要一旦被人误解为是自己没发觉这件事,就会产生很强的逆反心理。
比如现在,伊士尧也怀疑过万磐,甚至当面质问过,老爷子不知道这件事,却误解伊士尧没有怀疑过万磐,这让伊士尧有些憋屈和恼火。
“儿子与万典簿相处多日,怎会不知他的底……”伊士尧控制了一下分寸,没说的太过火。
何老爷子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呵!相处多日就可知根知底?我于朝中三十载,知根知底的能有几人?”
“国本之争倒了多少人,这些年又有多少人辞官回家,又有多少被抬到高位,您有怎知?倒是您离开朝堂多年,朝中之事可能还没有汀大姐知道得多呢。”这句话刚说完,他自己就觉得有些伤人了,可是说出的话落地生根,覆水难收。
“混账!区区小儿这么跟你老子说话!”何老爷子声音抬高了八度,吓得驾车的何一勒紧了马,把车挺稳。
何一安抚完马,隔着帘子又安慰何老爷子,“老、老爷,您消消气。”
伊士尧也觉得一时失言,小声说了句“儿子错了”,见老爷子的气没顺过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三人两马一车,就这么难堪地僵在路面上。
伊士尧没了主意,只好拉开帘子和何一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往前走。何一小心地“驾——”了一声,车继续往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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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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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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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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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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