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特别难忘的一天。是特别遗憾的一天。
对于二零二二年,难忘的原因是,年夜饭餐桌上的每道菜,还没品尝完。
遗憾的原因是,年夜饭餐桌上的一道菜,吃下之后,再也没醒过来。
蒸透了的八宝饭实在太烫,也很不适合一口吃一大块。
当然,核心问题还是吃东西之前,没有向家人确认海姆立克法的掌握情况。
对于万历三十年,遗憾的原因是,对自己是真实存在于这个时空这件事,发现的太晚。
难忘的原因是,人活一辈子,这一天不光挨了人生中第一巴掌,接下来还挨了十几巴掌。
于是在二零二二年咽下那块很烫的八宝饭噎住,失去意识。
再恢复意识,眼前场景完全变了,而且,即将被巴掌再次打去意识。
“说不说!啪!说不说!啪!”眼前来回拖影的景象前,远处站着一位公公,身边的人叫他(我脑子里想过应该用哪个偏旁)梁公公——这是我在三个巴掌前确认的称呼。
梁公公身后有一面帘子,帘子后头异香扑鼻,看起来端坐着一个女人。
我咽下一大块八宝饭,眼前一黑一亮,就在这挨巴掌了,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动手这人是真下狠手,脸上像被年夜饭上的铜锅羊肉碾过一样,牙齿都感觉到松动,嘴角垂着血和口水的混合物。
“我去……”被打得脑子都混乱了,从牙缝里蹦出一句现代俗语。
帘子后动了动,端坐着的女人开口说话了,“梁公公,停了吧。”别的不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也觉得这人挺好看的。
“嗻。”他嘴上应诺,却没立刻让打我这人的手停下来,“娘娘,此人这几日也在尚膳监荤局当值,今日之事必与他相关。”
“停了吧。”那个被称作“娘娘”的女人又一次说,这时梁公公朝一旁摆摆手,我的脸上忽然一阵久违的舒适凉意。
眼前的画面也一下清晰,面颊上的痛感很真实,确定这不是梦,也不是濒死前的走马灯。
环顾四周,红柱子、彩绘的房梁,雕栏画栋的——这里如果不是横店的哪个剧组,那我肯定是不能免俗地出现在另一个时空了。
地面上的石板冰冷,我现在这标准的贴地跪姿,老寒腿看见了都不知所措。
石板地锃光瓦亮,隐约还能映出每个人的影子。我低头,向远一点看去,遍地杯盘狼藉,圆形餐桌旁还有两个人,歪斜地瘫倒在地。
“啪!”这一巴掌换人了,梁公公亲自走过来打的。“狗奴才!还敢东张西望!”
我是真想站起来,但腿也是真的酥麻,不然高低一顿拳脚再让他少点零部件。
可是我到底还是站起来了,不知是刚才那一巴掌还是别的缘故,这一刻视线完全清晰,我看见镜面似的石板地上自己的倒影——谁啊这是!
倒影里的脸瘦削,鼻梁高挑,两只眼睛竟然还有点英气,这完全不是一双死鱼眼、满脸络腮胡还架着一副眼镜的真实的我啊。
于是就有了蹭的一下站起来,又被原本押着我的左右两人一人一脚把我踢回地面的一幕。
“何贵啊何贵,还是招了吧。那道清蒸鸡的脊骨里插着的针,是谁指使你们放进去的?”
空气突然安静,梁公公的问题好像飘在空中,没再落下来。
问题落下来的时候,我的肚子也挨了一脚,“梁公公问你话呢!”押着我的狗腿子一号喝到。
我顿悟刚才地板上看到的倒影——暂时是我——叫何贵。
目前的情况好像不太允许我站起来狡辩,动用脑子里看过不多、仅存的古装剧储备说出经典台词:“娘娘,我冤枉啊!”
话音刚落,纱帘后面的女人突然大笑了一声,这声笑把整间房子的气氛从紧张转换成怪异。
梁公公一脸不解地斜眼瞟了一下帘内,押着我的人把手松开了一些,几个侍卫握着刀的手也放下了。
“罢了,罢了,梁公公,银针验过,今日的菜里都无毒,只有这道清蒸鸡骨里有几根针。想必是其他哪位娘娘知道本宫爱吸食鸡骨,才用这计害我。”这时帘子徐徐张开,走下一位鹅蛋脸、桃花眼、弦月眉、鼻子俏丽、樱桃唇的漂亮女人。
两旁的宫女、侍卫把一地狼藉和倒下的两人清理干净,反复擦拭一张椅子,放上一块厚垫子才请女人坐下。
我敢保证这人坐下之前看到我的脸又不只因为什么,讪笑了一下。
她的手向空气里拂了拂,侍卫和太监一个跟着一个地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几位宫女和梁公公。
“何贵……明明名字里含贵,却做着厨房杂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空洞地固定朝向前方。
“我……小的,奴才自幼无大志向,生活温饱即安。”如果多看几集古装肥皂剧,这时的我应该发挥得更好。
“你对鸡骨里的细针,还要作何辩解啊。”宫女递上一杯茶,她抿了一口。
“我——小的是真的不知……”虽然还是跪着,但我已经直起身,可以看见桌上那盘还没有端走的清蒸鸡。
这道菜虽然冷透,但从鸡肉松散的状态能看出来,整只鸡已经完全蒸透,骨头都已经呈现出酥化垮塌的状态。
我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又看见自己袖子上的痕迹。脑子里忽然有个想法,又害怕不能骗过眼前这些人,但嘴里都快凝固的血腥味也提醒我,现在的状况维持下去也会没命,只能一搏。
“娘娘,请细看。”我跪着,指了指桌上的蒸鸡,“每根针都完全插入细骨,这道菜是整只生鸡洗净、填料蒸制,生鸡骨是没有办法插入细针的,只能等肉和骨头完全蒸透才能插入。”
“那又如何?”这漂亮女人正眼瞟了一眼桌面,我心想多了一成胜算。
“今天出菜,正赶上雪天,经我手,香辛、羊肉入料的菜多。这样清淡、容易窜味儿的蒸菜,按理我会让其他人碰的。”这句话里没有一个字不是编的。
为什么能编得这么顺溜?等活下来,我再慢慢解释。
“梁公公……”女人递了一个眼神给梁公公,梁公公跪拜后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由两个侍卫押着另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推倒在女人面前。
梁公公向女人身边的宫女耳语了几句,宫女又把话传到女人耳边。
女人又抿了一口茶,幽幽地说,“那就杀了吧。”
我瞬间感觉浑身的血都不流动了。但转念一想似乎已经体验过一次,毫无感觉,于是想忍住腿上的酸麻站起来,赶在死之前,暴打梁公公这太监一顿。
刚要站起,刚才进来那两个侍卫架住我——准确地说是扶起我,向门外走。
心想已经到生离死别的地步,戏还是做足吧,我大声喊,“冤枉……冤枉啊……”
我被侍卫推出了门外,后脚跟来女人身旁的宫女,递给我两罐东西。
“嚎什么嚎,拿着,娘娘让你好好养伤。”转身回去,把一脸迷茫的我留在这一格宫墙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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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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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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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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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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