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盯着男人背影,眼泪砸得更凶。
夜风习习,霍誉铭颀长的身姿背倚车门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没有抽,只是任由煋火在微风中忽明忽暗。
他听着车内隐隐传出的低泣声,英俊斯文的脸庞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却透着清冷。
一支烟的时间,女人的声音渐渐消匿,他熄灭了烟蒂,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委身坐了上去。
梁舒冉低垂着头用纸巾抹眼睛,眼前忽然多了一条干净的手帕,“别用纸巾使劲擦,不然明天眼睛该红肿起来了。”
“需要我帮你?”见她迟迟不接,他温声笑问。
梁舒冉尴尬,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自从嫁入靳家,生下了可乐以后,舒冉很少会哭得这么难以自控,而且是当着霍誉铭的面,情绪缓过去之后,顿时觉得很羞耻。
他亦不说话,安静看着她。
舒冉心情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这般发泄之后,一直堵在胸口的沉重被卸下,轻松了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声问,“没什么想问的吗?”
“嗯?”
“在靳家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哭,你怎么不问我了?”她转过头,声音沙哑。
通常看见有人这么哭,任谁都会发出疑问吧,何况他一直都以惹毛取笑她为乐,现在为什么沉默了?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瓶纯净水,旋开瓶盖递给她,“你愿意跟我说?”
她缄默。
“我不是靳祁森,不会勉强你。”他微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喝点润下嗓子会舒服些。”
梁舒冉狐疑地接过水。
读懂了她心底的想法,“我虽然喜欢看你生气,但并不喜欢看见你哭,”他轻叹,淡笑道,“女人一哭,我就没辄。”
一句话,轻松化解了她的忧虑。
几乎是脱口而出,“所以女人只要哭了你就什么都答应?”
他轻笑出声,似乎很愉悦,“是会答应,你要不要试试?我帮你实现。”
舒冉试图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她仰头喝了一口水,凉凉的湿润滑过喉咙,一路流淌进心底。
“嗯,你可以有其他意思。”他打趣。
梁舒冉差点就被水呛到,抿着唇有些恼羞成怒,张口正欲辩驳,忽然传出一阵咕噜噜的巨响,狭窄的车厢内,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皆是一怔。
舒冉饿了一天的肚子,正在大唱空城计,她的脸蛋倏然爆红,羞得她恨不得此时有个缝能钻进去。
霍誉铭凝着她的脸几秒钟,忽然开怀大笑,趴在方向盘上,发出郎朗的笑声,活脱脱一个傻子,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矜持?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经他这么一闹,舒冉的心情也由阴转晴。
“你别笑了!”舒冉咬着唇,有些羞耻,作为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发出这种声音,确实够令人无地自容的。
霍誉铭止住笑声,清了清嗓子,“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不用了,”舒冉拒绝,“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她还没等到可乐呢,怎么能走了。
“不考虑下吗?”他盯住她有些浮肿的眼睛,嗓音慵懒又迷人,“开口让我帮你。”
舒冉心头轻缩,微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霍老师出手帮我这个无亲无故的人,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他一再开口主动要帮她,这让舒冉觉得他揣怀着某种目的,至于那个目的是什么,她不得而知,方才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瞬间又竖起了一堵高墙。
“你觉得呢?”他闲适从容,笑得意味深长。
“我愚笨,不如您直接告诉我。”
“比如说,”他漾着笑意,蛊惑人心,“你。”
梁冉心头一跳,脸色沉了下去,抬手推开车门,“霍老师想要玩,应该不缺人,我就不奉陪了,再见。”
霍誉铭这回没有追上去,隔着车窗,眼底笑意不减,喃喃自语,“小刺猬的防备心,果然就是比较强。”
——
梁舒冉不死心,在别墅外面等了一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终于明白了靳祁森临走前抛下那句话代表了什么。
站在西苑别墅大门前,舒冉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一夜未眠的她眼睛有些涩疼,她盯着那扇铁门,在这里住了五年,现在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舒冉穿过庭院,走到门口处,做了一个深呼吸才迈步踏入曾经的家门。
佣人看见她的时候都愣住了,直到她微笑询问,“少爷呢?”
“少爷在餐厅吃早餐。”
“谢谢。”她笔直地朝往餐厅走。
梁舒冉刚到门口,听到男人说:“产检我会安排人陪同你一起去,别自己一个人行动……”
他话未完,余光睨见舒冉的身影,缄默抬头,发现她仍旧穿着昨天的衣服,眼眶底下有明显的阴影,眼眸微眯,似乎猜测到了什么。
舒冉不避不闪,“我来找你谈离婚的事情。”
施水瑶微笑起身,“你们聊,我先上楼。”
靳祁森摁住她的手,淡淡道,“不必,你继续吃。”
施水瑶不安地觑了眼舒冉,抿了抿唇低垂下头继续安静用餐。
舒冉一颗心仿佛从悬崖上掉进深渊,“靳祁森,让爷爷把可乐还给我。”
靳祁森悠闲的喝了口咖啡,勾唇冷笑,“你现在是命令我,还是求我?”
舒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有丝丝的刺感,她缓缓抬眸,然后膝盖一曲,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既然别无他法,那就只能忍耐屈辱,只要可乐能回到她身边,不管他怎么羞辱她,都无所谓。
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就好像是一把枪,对着靳祁森的胸口开了一枪,子弹射进心脏,他狠狠的一震。
一旁的施水瑶也愕然不已,看着梁舒冉,握着汤匙的手轻颤不已。
舒冉低垂着眼帘纤细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她的牙齿咬着下唇,泛出血腥的味道,一字一顿磨碎一身的自尊与骄傲,“靳祁森,求你把可乐还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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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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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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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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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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