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风巡视完宫里的各处岗哨,转眼已是黄昏。
这里的雨季快到了,午后不多久便起了大风,因而变得凉爽起来。
他站上一座高高的阙楼,视野很开阔,行宫丽景尽收眼底。
忽地,耳边传来小孩子嬉闹的笑声,他将目光转去,是那群年幼的宗室子女,在楼下那片广阔的宫苑里玩耍,带领他们的正是幽梦和幽然两姐妹,他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幽梦身上。
两位公主在比赛放纸鸢,引得那群小孩子拍手尖叫,笑个不停,画面很温馨,漓风看着都不自觉被感染,唇边浮现一丝浅笑。
一阵猛烈的风刮过,幽梦那只风筝被吹断了线,在孩子们焦虑的注视下越飘越远,最终落在了漓风所处这座阙楼的阶梯上。
他看到幽梦向阙楼跑了过来,一直没注意到楼上站着他,直到她跑上阶梯,蹲下捡拾起掉落的风筝,起身时顺势抬眸,才不经意地和他对视上了。
她拿着风筝愣在原地,眼神带着错愕,似愁含怨惹人怜,而他还是那种沉水冷月清波澹澹,看不出情绪的平和。
彼此就这般安静凝望,谁也不说话。
她站在楼下无端出神甚久,幽然和孩子们等不及,便大声唤她,她恍然惊醒:“哦,来了。”
她侧首简单回应一句,手握风筝快步跑下阶梯,漓风视线追着她,她下落至平地走了两步又忽而停驻,仿佛是感觉到了漓风的注视,仿佛依依不舍,她将脸转了一半,给漓风一个美丽的侧颜,霞光投影,将那五官轮廓变得立体,俨然天公雕琢的精美艺术品。
便是这欲诉还休的一瞬回眸,此间无声胜有声,漓风突然有种想唤她的冲动。
可不等他出声,她已转首跑回了孩子们中间。
漓风有些怅然若失,远远望着她,她将线重新接好,风筝交给孩子们去玩,而她在一旁看着,明明心猿意马,可她故意遏制自己的心念,不回头去看阙楼之上的男人。
沐王妃散步到了这座阙楼,见儿子望着远处出神,在他脚边掉落着一个物件。
她上前拾起一瞧,竟是漓风调度护军的符节,不禁嗔怨:“发什么呆呢?这么重要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漓风这才回神,怔忡地看向母亲,她手里的物件令他一惊,他赶忙接过收好:“多谢母妃提醒。”
“你近日怎么恍恍惚惚的?跟丢了魂似的?”
沐王妃蹙眉打量他,又纳闷地朝他刚才发呆的方向望去,某个女子的背影落入眼中,令她不由得一怔,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原本还想埋怨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化作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斜眸盯着漓风瞧。
漓风被母亲那眼神看得很不自在,拱手告辞:“儿臣得去别处巡视了。”
沐王妃挽留不住,望着儿子背影轻嗔:“这孩子……”随即也离开了。
幽梦站在风里,幽然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充斥耳边,她缓缓转回头,彼处已人去楼空,一缕淡淡的遗憾缠上心头,掩藏于她水波不兴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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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皇室兄妹几个结伴去附近的山林狩猎,消磨了几个时辰。看着逐渐西沉的日头,众人有了返程之意。
幽寂、幽珲和幽梦路过林间一座凉亭,停下马,骑在马背上饮水休憩。
幽寂转头,见幽梦正放目向远,沉浸在夕阳和晚霞画意里,找话题与她交谈:“小皇妹,听说你的坐骑中毒,才调理几日你就放心拿出来骑?这样没问题么?”
“兽医说了没问题,多谢皇兄关心。”她不冷不热地说道,收回目光,淡笑着俯下身子,伸出手宠爱地抚摩白马头顶,“阳春雪也陪了我这么多年了,对我这主人已经有了感情,怎么也不至于害我伤着。而皇兄的马桀骜不驯,容易发狂,我可是不敢再骑了。”
幽寂被她这般夹枪带棒地揶揄,脸色一沉,心头如被针扎,便回过头,兀自举着水囊喝水,缄默不语。
幽珲悠闲摸着手里的缰绳,坏笑打趣她道:“哎?九妹,今儿妹夫怎么没陪着你一起啊?”
幽梦脸色顿如结了冰霜,故作平常地说道:“他军务缠身,忙着为父皇分忧,哪能总陪着我游山玩水啊?”
幽珲笑得更甚:“不对吧?之前我看你俩那热乎劲儿,已经跟新婚燕尔没两样,现在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有什么事能比你还重要啊?”
幽寂仰首喝着水囊里的水,默默听着。
幽梦清傲扬着玉颈:“六皇兄,你要是无聊呢,就也像我一样跑跑马,打打猎,少学妇人饶舌,臣妹和世子知道该如何相处,还犯不着让你来操这份闲心,驾!”
话一说完,她便重声喝马,狠狠拽动缰绳,朝着另外一条路飞驰而去。
眼看着幽梦被幽珲的玩笑气走,幽寂冷冷瞪了幽珲一眼。
幽梦目视前方,专注策马,想让风驱散那些烦心事,因而没注意在她经过一个岔口时,漓风正骑马停在旁边的岔路上,抬眸恰好捕捉她白驹过隙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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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被幽梦拴在了树上,她背着箭囊,手持弓箭在树林里独自转悠,兴致上来就随便射两箭,因为心不在焉,自然什么猎物也没射中。
漓风骑行至附近也下了马,悄悄将马藏好,步入林中寻找她的身影。
天快黑了,林中光线昏暗,幽梦见树丛中有影子闪过,还以为是猎物,刚举箭瞄准,漓风钻了出来,误打误撞地走入她的视野,幽梦端着弓箭愣住了。
尴尬对视片刻,幽梦收回弓箭,情绪淡然:“为何一声不响地跟着我?”
漓风脸上恢复了平和从容:“经过上次坠马,微臣担心公主在外狩猎,独自骑马再有不测。”
“那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啊。”幽梦反唇相讥,有些幽怨地味道,“何必这样鬼鬼祟祟的?”
漓风眼帘微微垂落:“微臣只是怕打扰公主狩猎的雅兴。”
幽梦凝住眉心,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漓风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不自觉地小步后退,心下惴惴打鼓:“怎么了公主?”
幽梦偏不说话,继续将他往后逼,他后背忽然抵住了一棵树,再无路可退,便在这时,幽梦上身往前一倾,右手顺势撑在了他身旁的枝干上,歪着头凑近了去看他。
漓风被她手臂封在一个小空间里,生怕碰到她什么部位,因而不敢随便乱动,垂眸俯视着近在一线的女子,实在看不懂她那个古怪的眼神:“公主……这是何意?”
幽梦仰首,一本正经,仔仔细细地审视他:“我想看看说谎的沐世子,眼睛里有没有星星。”
“星星?”
幽梦黛眉一挑,唇畔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地盛放邪笑:“你明明不生气了对不对?为什么还是要对我不冷不热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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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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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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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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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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