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晏殊离去不久,元安的马车停在了江府门外。

  值守的门童看到从马车上下来一名道士,二人心里顿时升起警惕。

  韩裕翻身下马后径直走上前去:“这里可是江辞江公子的府邸?”

  “你们是?”

  韩裕沉声道:“我家主子听闻江公子乃是南渭府的案首,对其颇为钦佩,特前来拜访!”

  “你们来的真是不巧,我家公子不在府中。”

  元安走上前来:“你家公子去了何处?大概何时能回来?”

  门童摇了摇头:“我们只是个看门的,哪里会知道主子的事情。”

  元安深邃的目光朝江府看了一眼,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穷秀才,怎能住的起如此气派的宅院?

  这个江辞还真是可疑,只可惜如今他不知所踪,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离开江府后,元安对韩裕道:“派些人暗中盯着江府的动静,若发现江辞回来及时通知我。”

  “是!”

  ——

  晏殊带着卫娘子、李嫂子赶到府衙时,知府闵淳义已经开堂审案,堂下跪着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那少年跪的笔直,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凌冽之气。

  大堂外面站着一群围观的百姓,当晏殊、卫娘子、李嫂子赶来时,人群里立刻跑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娘,呜呜呜……,你可算来了,快救救大哥吧。”

  向卫娘子哭诉的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小姑娘看上去十分瘦小,模样长得与卫娘子有几分相似。

  此时小姑娘挽在脑袋两侧的双丫髻显得乱糟糟的,眼泪、尘土糊了一脸,整个人显得很是狼狈,站在小姑娘身侧的是一名六七岁的男童,那小孩儿身上、脸上也是沾满了尘土,一双大眼睛因为一直哭泣肿成了两颗核桃。

  卫娘子朝大堂里跪着的少年看了一眼:“梅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大哥为何会和赖锐海打起来了?”

  小姑娘依旧还在哭,抽抽泣泣说道:“是……是锐叔把我按在床上要脱我的裤子,大哥为了救我就拿着斧头把他砸伤了。”

  卫娘子听后眼睛一片血红,气的浑身颤抖起来。

  “赖锐海,你这个狗娘养的畜生,我要杀了你!”

  眼见卫娘子已经情绪失控,晏殊急忙让李嫂子拦住了她。

  “卫娘子,你冷静一下,这里是府衙大堂,若你进去闹事对你和你儿子都不利。”

  “可是……可是我家光儿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他啊。”

  晏殊心里叹息一声,虽然事出有因,但这个时代对猥亵罪判的很轻,且多数女子为了自己的名节,即便被坏人欺负了也不敢宣之于口,卫娘子的大儿子只怕不会说出实情,他明白女子的贞洁有多重要,一旦在大堂上说出妹妹险些被赖锐海糟蹋,即便最后自己减轻了刑法,但妹妹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眼下想要救出卫娘子的大儿子,就要另辟蹊径。

  就在这时,堂上的闵淳义拍响了惊堂木。

  “岳和光,赖锐海腿上的伤可是你打的?”

  少年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高堂上的知府老爷,目光如炬,没有丝毫怯意。

  “是我动的手。”

  “你为何要对他下如此狠手?”

  “因为他该死!”若不是四周邻居听到动静前来阻止,他已经把这个畜生砍死了。

  赖锐海坐在担架上,脸上、身上沾满了污血,疼的他不断地哼唧。

  “知府大老爷,您……您都听到了,就是这个小畜生先动的手,他一心想要弄死小人。枉费了小人这么多年对他们孤儿寡母的照顾,这小子就是一匹……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小人……小人险些就死在他手里了,大人可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闵淳义冷肃的目光再次朝少年看去:“岳和光,本官再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当时你们究竟因何发生了冲突?从而让你对他下了如此狠手?”

  这少年也不知是对自己的行为太过无知,还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他的脸上只看到了一片冷漠,竟没有丝毫这个年纪该有的紧张与慌乱。

  岳和光冷冷瞪了赖锐海一眼:“回禀大人,赖锐海是我父亲的朋友,我父亲去世时曾托付赖锐海照顾我娘和我们兄妹三人,可这些年赖锐海对我们非打即骂,我娘给人做绣活儿赚的银子也都被他抢了去,今日他又到我家中翻箱倒柜的找银子,我一怒之下就对他动了手。”

  闵淳义默然沉思了一会儿,少年这个说辞也说得过去,可小小年纪在面对朝廷命官审问时能如此从容镇定,这小子可不像是冲动之人。

  “赖锐海,事情可是他说的那样?”

  赖锐海忍着双腿的剧痛,满脸恨意的朝岳和光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小人得志的冷笑。

  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敢把实情说出来,哼,一旦说出真相,他娘和妹妹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尤其他妹妹,等及笄后谁还敢再娶她?

  “回禀大人,是这小子故意撒谎!您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岳家街坊四邻那儿打听一下,谁不知岳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小人不仅从未拿过岳家一个铜板,反而这些年经常拿银子贴补他们孤儿寡母的。事已至此小人也不能继续隐瞒下去了,其实是他娘耐不住寂寞试图勾引小人,可小人内心念着与他爹的兄弟情谊,怎可能做出对不起兄弟之事,他娘卫氏勾引小人时无意间被他撞见了,这才对小人起了杀心,还请青天大老爷明察!”

  岳和光噌的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恶狠狠朝赖锐海扑过去。

  “你胡说,你这个畜生还敢污蔑我娘,我要杀了你!”

  “快拦下!”

  “光儿!”卫氏推开李嫂子跌跌撞撞冲了进去。

  大堂内的衙役一拥而上,将岳和光按在地上,岳和光还在拼命挣扎,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赖锐海,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闵知府再次敲响了惊堂木。

  “岳和光,大堂之上岂能容你如此放肆?若再敢胡闹本官定当重罚!”

  卫氏扑到了岳和光身前,伸开双臂紧紧护住了儿子,她哭着向闵知府求饶:“都是民妇的错,我儿只是想为民妇出一口恶气,大人要打要罚就让民妇来吧。”

  这时,大堂外面走来一个身材看魁梧肤色黝黑的青年,那青年长得与赖锐海颇为相似。

  晏殊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看着他阔步走到了大堂上。

  一旁的李嫂子小声道:“这是赖锐海的大儿子赖健雄,如今在码头上当脚夫,赚的银子都用在给他娘瞧病上了,是个实打实的孝子,只可惜他这爹不靠谱,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今年都二十四五了还没娶上婆娘。”

  听了李嫂子的话,晏殊心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让畜生逍遥法外,让保护妹妹的好哥哥背负杀人的恶名,这样的结局实在不公。

  这时,赖健雄走到了赖锐海身边,目光及其冷淡的瞥了赖锐海一眼,随即跪下朝闵知府行礼。

  “小人赖健雄见过青天大老爷。”

  “你是赖锐海的儿子?”

  “小人正是,听说家父受伤被送来衙门,小人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闵淳义的目光朝岳和光、卫娘子脸上扫过,今日这事儿怕是另有隐情,而且赖锐海伤势严重,腿部一直流血不止,也不能继续再审问下去。

  “你来的正好,你爹的伤势严重,当务之急还是先送他去看大夫吧,至于岳和光伤人证据确凿,先收押大牢日后再审。”

  赖锐海不服道:“大人,既然证据确凿就该定罪才是,为何还要他日再审?”

  闵淳义冷冷瞪了赖锐海一眼:“他伤人证据确凿不假,但背后是否另有隐情尚需查明,本官自由论断,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砰!退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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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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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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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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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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