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纪看了少年一阵,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江辞长着一张少年的面庞,可眼神里却似漆黑的水潭,根本望不见底。
而这个少年的眼底几分青涩、几分慌张,又透着一丝小聪明。
看得出他是经过特殊培训的,可美人在骨不在皮,神韵这东西是天生的,后天很难模仿。
江辞道:“京城并未有人真正见过如今的我,让他跟着你回京复命。”
苏纪深深看了江辞一眼:“若被陛下察觉我混淆皇室血脉,这可是要担责的重罪。”
“大人来寻我时也未曾见过我的真容,即便带回去一个假的,陛下也只会斥责你办事不利。我既知道回京城是一场死局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让一个苏纪彻底消失并非难事。”
苏纪深吸了一口凉气,脚底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这威胁的意味十足啊。
若他带回一个假的七殿下,被陛下发现最多也就是降职再挨一顿板子,可若他今日不带这个假的回去,七殿下不会放任他活着离开佩县,即便看在祖父的面子不杀他也会将他永远困在这里。
可若是带一个假的回去,他无疑是彻底和七殿下绑在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就是殿下给卑职指的一条明路?”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苏家对我而言有恩,而苏家对赵家而言有仇,大人以为呢?”
苏纪笑了一声:“殿下说的是,眼下这种情况,似乎我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言罢,苏纪从茶盘内拿起一只空茶杯,拎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昂起头大口喝下。
他的祖父、父亲、二叔都是文官,一个个全都是清水官,虽然祖父这个御史可监察百官、肃整朝仪,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讨人嫌的炮仗,得罪了不少权贵还没捞到一点油水。
父亲任职从三品国子祭酒,门生无数到是博了个美名,其实一点实权都没有,再加上祖父这个老清水的教导,父亲就是第二个苏御史。
二叔就更别提了,一个五品官怕是要做到死也升迁无望,看到家里这几位长辈过的苦日子,他果断弃文从武,虽然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但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爬到了羽林中郎将的位置,虽然只是一个五品官,但手里是实打实有实权,任谁不是说一句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苏纪此人有勇有谋、胆大心细,他选择弃文从武进入宿卫营,说明他不仅聪明且还野心勃勃。
江辞笃定他会答应,眼下的情况他也不得不答应。
只要苏纪将这个替身带回京城,他就已经被绑在了自己的战船上。
“七殿下好谋略,卑职相信七殿下迟早会龙游九霄、得偿所愿。”
江辞笑道:“借大人吉言。”
苏纪起身,右手习惯性的摸了摸腰间的佩刀。
他朝江辞看来:“明日一早卑职就将带人赶回京城,此人的身份……”
“京城那边会有人接应,他在南渭府的身份也都是真的。”
“那就好,卑职先行告退。”
“请吧。”
苏纪走到门口又朝那少年看了一眼,少年眼眸微垂,恭敬的作揖。
“公子叫什么?”
“学生江秋迟。”
苏纪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向江辞。
“他与殿下眉眼相似不假,但神韵着实差了些。”
江辞神色沉静,淡淡笑了笑。
“那就劳烦苏大人多多调教了。”
本就是丢出的一枚死棋,他若能活下来是他的本事,若活不下来是他的命。
苏纪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转身迈开一双长腿走了出去。
等苏纪走远之后,江辞清冷的目光转向那少年身上。
“外祖养了你十年,如今正是该发挥作用的时候,去往京城这条路凶险万分,你能否活下来关键在苏纪身上,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江秋迟双膝跪下匍匐在地:“若没有宗主当年救秋迟一命,秋迟早已经死在十年前了,殿下放心,秋迟定不辱使命。”
“去吧。”
“秋迟告退!”
等江秋迟离开后,幻樱走上前去。
“公子,江秋迟回京的路上必然会遭遇京城那边的暗杀,苏纪只带了二十多名亲信,是否派人暗中护送他们?”
江辞掸了掸宽大的袖袍,从蒲团上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目光朝街道上看去,苏纪已经带着亲信离开,江秋迟低垂着头紧跟在他的身后。
“派一批生门的人暗中护送,给京城那边打好招呼,若江秋迟有异心,杀之!”
“是!”
——
话说晏殊这边,回到半坡村天色已经大黑。
晏二生将驴车停在齐天翊家门口,齐天翊、齐天远兄弟二人道了谢后将自己的箩筐抬下来。
“晏姑娘,我有些事想找你谈谈。”
晏殊借着月色看向面前的少年,笑道:“好,你说。”
齐天翊有些紧张的揪着衣角:“我二哥从小身子骨不好,大夫说是心疾所致,这些年一直在吃药调理,但病情却越来越重,这次逃荒下来甚至连走路都成了困难,晏姑娘医术高明连瘟疫都能治好,我想请你帮我二哥看看病。”
晏殊对齐天磊没有太深的印象,记忆中因为齐天翊的关系见过两次,他都是或躺或坐在板车上,这一路都是被齐天远拉着逃荒的。
“等明日我帮他看看,既是从小落下的病根,能否治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齐天翊眼睛闪起亮光,开心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我知道二哥的病棘手,劳烦晏姑娘了。”
“朋友之间不必言谢,快回去吧。”
齐天翊心里一阵暖意,笑着点了点头,又和晏二生一家打了招呼,兄弟二人便回了自个儿的家里。
晏家人随后也进了自家门,三兄弟将驴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全都搬去了堂屋里。
柳文娘进屋掌灯开始将今日采买的物品分类归整好,随后就赶忙去厨房忙活晚饭。
到了戌时末,江辞依旧没有回来。
晏殊借着消食一直站在巷子口朝上山唯一的路口张望。
寒风萧瑟、白雪皑皑,寂静的山坡上只有刺骨的冷意呼呼的往身上吹,冻得人直打哆嗦。
晏武、晏淮随后也跟着跑了过来。
“小妹,都这么晚了二郎怎么还不回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听了晏武的话,晏殊心神也有些不宁。
她刚刚出门时去隔壁看了一眼,房屋里漆黑一片,幻樱他们也都还没回来,说明他们的确是跟着江辞的。
镇子上跟踪他们的人究竟是谁?江辞提前赶他们回来是否说明那批人很危险?
会不会是之前刺杀他的那些人找上门了?
越想心里越不踏实,晏殊恨不得现在就去山下的太平镇亲自找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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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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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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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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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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