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要做什么,不免脸颊生热,只觉得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真是十分的失态。她急忙收回视线,与芳国女王寒暄两句,请他们入宫。
一同走向行宫时,她又忍不住偷看了几眼那个侍君,越看越觉得自己刚刚是晕了头。
什么嘛,这位侍君除了性别与卫璋相似,别的地方哪里都不像。声音不及他动听,长相不及他俊逸,身材不及他健壮,就连走路的姿态——
云鲤又愣了,这走路的姿态也太像了吧!
她这一愣,就落后了两步,那侍君微微侧头看她。
啊,眼神又把她击中了!
云鲤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她不敢多留,只将芳国女王一行人带到行宫,又客套了两句,急急忙忙逃走了。
待她走后,方峭命行宫中服侍的宫人们退下,只是自己解了大氅和长靴,懒洋洋歪在软榻上休息。
“你们云国也太冷了些。”她抱怨:“还是我们芳国气候宜人。”
那侍君从屋内走出,他也不去服侍自己的女王,冷声道:“她已经认出了我,按照约定,你该放我走了。”
方峭噗嗤一笑,问道:“她认出你什么了?她是扑上来抱你亲你了,还是叫出你的大名——卫璋了?”
她上下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眼,道:“要朕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认出你,就算是重新爱上你,也有些难度。嘻,方峋那药真是好用,你现在的容貌、声音、哪怕是身上的气味都与以前截然不同,她认出你?凭什么!”
卫璋咬牙不语。
见他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方峭又道:“容朕提醒你,可别起了自报家门的念头。不,就连暗示的行为都不可以,若是被朕发现,这份约定就作废,朕倒是无所谓,可你——”
她促狭一笑:“你身上的毒血,还要换过最后一轮才能彻底清除。如果被朕发现你违反约定,就不会有人再救你,别说把那小皇帝放在身边能看不能吃,等过两年,毒血扩散,你还得再死一次,你舍得?”
自然是舍不得的。
方才见到云鲤,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奔过去抱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人生的留恋自然比之前更大,他想彻底好起来,完完全全和云鲤在一起,而不是头上重新悬着死亡之刀,不得不与她生死两别。
况且,云鲤好不容易才从他离开的悲痛里好转过来,若是再死一次,她定是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届时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卫璋看向方峭的眼神已经带着嫌恶了:“你就不怕真相大白,云国把芳国灭了?”
方峭耸耸肩:“云皇不是这样的人。”
卫璋冷笑:“你怎么知道。”
方峭道:“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干干净净的,根本不是你我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滥杀无辜。”
卫璋沉默了。
不得不说,方峭看人真的很准。云鲤心软,慈爱苍生,她宁愿陪着自己下地狱,也绝不会为了一个人发起战乱,将两国百姓牵连其中。
压抑住怒火,卫璋问道:“不能暗示,更不能明示,只要她叫出来我的名字,便算认出我了么?”
方峭想了想,回答:“这样吧。”她想出了一个有趣的主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哪怕她喊出了你的名字,你也不能承认。除非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仍执意向朕讨你,这样,才算你赢了。”
这要求真的是很过分了!这就相当于让云鲤承认,她爱上了另一个人,让卫璋自己给自己戴个绿帽子!
卫璋真的很想一剑杀了方峭!
他呼吸都急促了一些,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
“好。”他最终还是点头了:“就这么定了,如果她提出要我,你必须答应。”
方峭微笑:“自然。”
……
休息过后,便是欢迎芳国女王的晚宴了。
考虑到芳国女子为尊,云鲤特地准备了几个由男子表演的节目,比如什么舞剑啊、顶缸啊之类的,她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可那位芳国女王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她询问道:“方姐姐觉得如何?”
开宴前,两人互相报了姓名。本来她一口一个芳王的称呼,可方峭掩唇一笑,道:“四国只有你我两位女皇,这般称呼反倒是生分了,朕年长一些,若不介意,就叫一声姐姐吧。”
云鲤自然同意,她每次见到芳王,总觉得有点发怵,然而又忍不住被她吸引,想学一学这高贵威严的女王风范,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有这样强大的气场。
听她问自己,方峭放下酒杯,评价道:“男子理应柔顺一些才好,像这般舞刀弄剑、赫赫生风的,倒失了男儿本色了。”
啊这……
云鲤失语,只能礼貌笑道:“方姐姐说的是。”
方峭前来参宴,自然也随身带了她那位“宠爱非常”的侍君。云鲤本来压抑着自己,不敢扭头去看他,可姐友妹恭的大殿上,这声嗤笑实在太过明显,让她不得不注意。
那侍君全程都没说给自家女王挟一挟菜、喂一喂酒什么的,他从头到尾只是端坐着不动,好像满桌的酒菜都不合胃口一样拉着脸,唯有听到云鲤刚刚那句话,这才笑了笑。
“你都多大了,还让她喊你姐姐。”这侍君果然娇纵得很,居然敢对自家女王这般说话:“她喊你女儿做姐姐还差不多。”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听到自己老!就算是成熟稳重的女王也不行!
方峭立时眼角一跳,看着就要发火了。云鲤刚想打圆场,就见那侍君将酒杯放到桌上,起身告辞:“我喝多了些,出去走走。”
云鲤惊呆了!她眼睁睁看着那侍君抛下两位皇帝不管,自顾自走了?这等胆大妄为,真是——真是——
真是令人怀念啊!
云鲤努力将视线从那侍君背影上移开,不敢再想卫璋。她赶紧敬了方峭一杯酒,将话题拉开,恰好,这时换了一个节目,是一名青衣男子弹奏古琴的,那男子长得不错,方峭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眼含笑意地跟着琴声拍打节奏。
云鲤松口气,她左右看看,一个抬手将桌上的酒杯弄翻,打湿了身上的袍子。
宫女立刻上前为她擦拭,方峭也看了过来。云鲤摆摆手,将招待芳国女王一事交给叶未央,自己先回宫换衣服了。
路过御花园时,月光下,一人正背对着她站立。
风姿卓越,甚似故人。
云鲤一双脚立刻不听使唤了,她跟中了邪一样朝着那人走过去,手臂抬起,拉住对方的衣袖。
“玉章……”
月下,那人回头。
平平无奇的脸上,若说有哪一点值得注意,就是他那双眼睛了。狭长凤目带着浅浅的红,平白给脸上增了一丝昳丽,眼神深幽似潭水,看向云鲤时,仿佛就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云鲤承认自己被蛊惑了,她又开口,轻轻道:“玉章。”
那人勾唇一笑。
“云皇认错人了。”他拂开那只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却不放开,只是握在手中轻轻捏了一下。
深潭一般的眼睛里出现了些别的情愫,像是倒映了天上的星,饱含温柔的微光。
恍惚间,云鲤听见那人又说道:
“可您想让我是他,我也可以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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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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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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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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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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