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云鲤的每个毛孔都松快下来。一入城她就急急忙忙往贺家奔,奔到一半,强行被卫璋扭转了方向。
“你那外祖母早就被我从贺家接走了。”他知道云鲤心里惦记着谁:“放心,现在她的好女婿应该正在照顾呢。”
好女婿?谁?
云鲤懵了几秒,立刻跳起来:“你让晏九照顾外祖母?”
母妃啊,可别把你的亲妈给气死了啊!
云鲤一时间不知道该表扬卫璋还是批评卫璋。他在自己不见后,仍然记得要把外祖母挪出贺家那个狼窝,就说明还是尊重自己的亲人的。
可好事都做了,偏偏要来这一出!
她在大街上狠狠瞪了卫璋一眼,掉头走了三步,又很没志气地走回来。
“他们在哪?”她语气凶狠,气势薄弱:“快带我去找外祖母嘛!”
卫璋故意逗她:“只想见你外祖母?”
云鲤绝对不会承认她也想见到晏九的!
再逗下去又要炸毛了。卫璋在云鲤的生气边缘疯狂试探,逗得差不多了立刻收手。
贺家和官府勾结,还引入了纪国军队企图烧房弑母。安全起见,之前卫璋在轶城安置的宅子自然是不能住了,此时此刻,晏九正带着老太太躲在城外的一户农庄里,每天让宴游进城打探消息,祈盼卫璋快点把云鲤带回来。
每天都是新的希望,新的失望。
贺老太太着急,晏九比她还急。他还不敢出现在老人家眼前,毕竟他瞎了,贺老太太没瞎,每每看到这个诱拐自己女儿的矮矬子,她就止不住的生气。
未免把女儿的外祖母气死,晏九只能每天躲在不远处的树上,这样既能保护老太太,还能不遭她的嫌。
所以,云鲤一回来,只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的贺老太太,却没有见到晏九。
她欢呼一声冲过去:“外祖母!”
树上的晏九耳朵一动,想也不想地跳下树,将奔向丈母娘的女儿半路截胡。
云鲤一脑袋就撞到了晏九的怀里。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云鲤是惊呆了,晏九则是喜极而泣。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两人谁也反应不过来,直到背后一根龙头拐杖快准狠砸向宴游的背,这才同时松手后退。
贺老太太一改之前要死不活的虚弱模样,中气十足地大吼道:“你个矮矬子,撒开你的狗爪子,把我外孙女松开!”
……
当晚,云鲤是陪着外祖母一起睡的。
她跪坐在床上给老太太捏背,那点子力气,还不够给老人家抓痒的。
贺老太太被她捏得浑身像是蚂蚁爬,越来越难受,干脆把人拉到身边问话。
“孩子啊。”她小心询问:“你那男人,有仔细问过你被掳走后的遭遇吗?”
云鲤想了想,回答:“没怎么问,毕竟也没发生什么事。”
贺老太太还不知道纪鸿的身份,也不清楚贺婉清在纪国发生过什么。为了不让老人家伤心难过,云鲤掩去了很多事实,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讲,以至于缺少了一些环节,被活成人精的老人家听出了破绽。
“你不解释清楚,怎么知道没发生什么事呢!”见外孙女糊里糊涂的,老太太一下急了:“没有哪个男人不在意妻子的贞洁,尤其是他这种狠毒又记仇的——”
说着,她压低声音提醒:“你那男人本就不是良人,京城路远,你此番随他回去了,万一哪天他想起了这件事,与你翻旧账,到时候娘家人都不在你身边,你该如何是好?”
她又开始教唆云鲤回家了:“发生了这种事,是谁也不愿看到的。不如趁此机会与他说清楚,若是他相信了你,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但若是他有一丝怀疑,听外祖母的,这种男人要不得。”
听着老人家絮絮叨叨,云鲤哭笑不得。
“外祖母。”她想打断贺老太太的碎碎念,却根本插不进话!无奈,她只好提高声音对着房门口喊了一声:“夫君!”
贺老太太立刻闭嘴,她万分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根本没人,便知这死丫头是在吓自己。
“你呀!”她忍不住戳了一把云鲤的脑袋:“你到底懂不懂外祖母在说什么!”
“懂的懂的。”云鲤顺势倒在老太太怀里,脑袋枕在她的腿上,任凭她用树皮般粗糙的手一下下摸着自己。
“外祖母。”她轻声道:“其实我不叫阿离。”
抚摸她的大手没有停止,贺老太太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
云鲤想了想,说道:“我娘后来从贺鸿身边逃走了,又嫁了一个丈夫。所以我现在姓云,叫云鲤,鲤鱼的鲤。”
那只大手停住了。
“云?”老太太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姓——云,名——鲤?”
云是国姓,鲤则是君主名。百姓向来都要熟记皇帝名讳,以避重名。
感受到那只大手颤抖着离开自己的面颊,云鲤虚虚地抓了一下,没抓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跪到床边,规规矩矩向外祖母行了一个叩拜礼。
“外孙女不孝,不能服侍在外祖母身边。”她深深磕了一个头:“若外祖母愿意,可一同回京,从此颐养天年。”
贺家不是好去处,把外祖母独留下来她是不放心的。倒不如一同回京,有御医照看,说不定老太太还能多活几年。
贺老太太没有说话,云鲤也不敢抬头。她就这么伏地跪着,等着外祖母的发问,
比如,她明明是晏九的血脉,为何敢继承云家的天下?又比如,她是个女孩儿,怎么可以入朝为君?
云鲤准备好了很多说辞和解释,相信自己能够让外祖母放心。然而贺老太太的关注点明显不对,颤抖着声音问道:“所以,你那男人不是慎刑司候面,而是九千岁卫璋?”
好得很,京中皇帝陛下和掌印太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轶闻都传到西北来了!以至于老太太听到皇帝的名号,立刻就想通了她的枕边人是谁。
云鲤“啊”的一声抬起头,还没想清楚怎么回答,就感觉眼前一黑,额头一痛。
贺老太太崩溃了,顾不得以下犯上,抄起荞麦枕头砸向当今圣上的龙头!
“和你娘一样没眼光的东西!”她大骂道:“还不如那个矮矬子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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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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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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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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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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