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国富裕,赌场也多。老头子不仅把身上值点钱的东西输了个精光,还又欠了一屁股债,于是决定重操旧业,考入了纪国的御医院,烂在宫里养老。
可才安宁了几天啊,这小麻烦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还有个黑脸嬷嬷守在一边,鹤童颜担心被发现,于是装模作样地给云鲤看了看脸,随便开了个方子就打发那嬷嬷煎药去了。
等到屋中没有外人,云鲤一下坐起来,和鹤童颜异口同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同时发问,皆愣住。鹤童颜抢先回答:“我本来就是四海为家的,在哪里都不奇怪。倒是你,怎么,决定不跟着那个狗太监,转而来纪国当小王妃了?”
“呸,谁稀罕!”云鲤皱着一张包子脸:“你还看不出来吗,我是被这里的王爷掳来的!”
惨,真惨。
鹤童颜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包子脸,鼓鼓胀胀的,肿到不行。他又笑起来:“你说你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呢,不是这里受伤,就是那里出意外,哪里还有比你活得更窝囊的皇帝?”
云鲤也觉得自己很倒霉,但遇到了鹤童颜,一直飘忽不定的心突然就稳住了。
“你快想办法把我救出去!”她扯着鹤童颜不放:“你都混成御医了,肯定有办法!”
“撒手!撒手!”鹤童颜把她的爪子往外拔:“御医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你看我在你宫里当御医时有什么权力吗?摇个骰子还得找人在门口放哨!”
他用力推开云鲤,站起来理着身上的衣服:“你别害我啊,我现在拿着纪国皇室的俸禄,自然是要帮纪国人办事的。我们不熟,帮你一次是情分,又不是本分……”
云鲤撇下嘴角,垂着一双眼睛哀求地看着他。
如果她的脸没有肿,这种表情应该是很能博得同情分的。奈何她现在是个包子脸,再做出这副模样,除了搞笑,只剩不忍直视。
鹤童颜哈哈大笑地转过身,将两种反应合二为一。
“鹤老头!”云鲤真的要生气了:“咱们相识一场,我也没有亏待过你,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鹤童颜终于笑够了,转过身时眼角还有没擦掉的眼泪。
“行行行,我再帮你一次。”他坐下,这次好好地检查了云鲤的脸:“不就是脸被蜂子蛰了吗,等我给你开些消肿祛火的良药,保证十天之后你的脸就能恢复如初,不会一直丑着的……”
云鲤挥开他的手,再次强调:“我不要恢复如初,我要离开这里。”
鹤童颜摊开双手摆烂:“那我真没办法。”
他倒是懂云鲤此时的处境,只能答应她:“相识一场,我也不会完全不管你。等会我会在开给你的药膏里加一些马菊草,这种草有清热的功效,但和院子里的花粉结合起来会让人脸上长红疹。放心,这种红疹不痛不痒,除了有碍观瞻之外不会有其他毛病,等你逃出去了,用鼠咲草汁混着清水敷脸就可以消掉了。”
云鲤恨死他了:“我怎么逃出去,你要我怎么逃出去!”
“我可以帮你给一个人送信。”鹤童颜收起自己的药箱:“别这样期待地看我,我可没本事越过纪国皇宫联系那个姓卫的。不过,除了我之外,这里还有一个你的故人,他比我能耐大,可以帮到你。”
谁啊?云鲤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帮自己,见鹤童颜要走,连忙支着身子爬起来,又很没志气地求了一句:“可以把药做得臭一些吗?”
……
宫里来的御医就是不一样,他当天就重新开了一副药,云鲤涂上之后,一股恶臭弥漫开来,整个院子的蜜蜂蝴蝶都没了,就连屋子里摆放的兰花都被熏蔫了。
纪鸿晚上来看过她一眼,刚进院子就大发雷霆,还以为是云鲤又在耍小心眼。谁知王府的大夫亲自确认了这个药方,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臭药也是一样,这才相信。
他屏住呼吸,确认了一下云鲤还老实躺着,便急匆匆离开了。
快跑,在这个院子里多呆一分钟就要被熏臭了!
相比起其他人的嫌弃,云鲤老神在在。
她早就闻习惯了这个味道,不仅不嫌弃,还十分有安全感!这不是臭味,是她的保护色,有了这个味道保驾护航,相信就算纪鸿哪天胃口忒重对她的肿脸下手,也绝对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而且,这般一来,除了纪鸿不会过来,就连伺候的人也不想进屋。云鲤终于有了一个人行动的机会,奈何那破鸟跑不见了,没东西给她送信,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玩意!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自己逃出去。
……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破鸟一口气飞了一天一夜,总算落入了它最爱的主人怀抱。
“叽叽!”
红背一时激动,叽叽喳喳叫起来。鸟喙松开,一只耳环掉落到卫璋手里。
卫璋伸出两根指头,让红背落到自己手指上,仔细看向手中的耳环。
“找到了。”他小心收起那只耳环,“是她那天戴的耳饰。”
红背又叫了两声,还扭了两下。卫璋摸摸它身上蓬松的羽毛以示鼓励,抬手将它往天上一抛:“带路。”
眼看他立刻就要走,宴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我也去!”
姑娘是被自己弄丢的,他有义务帮忙一起把人找回来。
卫璋瞥了他一眼,眼光扫过他背后的瞎子晏九,以及躺在地上只能喘气的贺老太太。
“不需要,你们几个老弱病残还是留下互相照顾吧。”
老弱病残?谁?
宴游回头,看了看又老又残的晏九,以及又老又病的老太太。
四个字占了三个,还有一个弱是指的谁?
啧,看来不仅身子弱,脑子也弱。
除了云鲤之外,卫璋其实是不爱和傻子说话的。但考虑到面前的三位勉强算是云鲤的家人,他还是得体谅一二的。
就在云鲤失踪的那日,贺老太太的房间被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包围。不仅如此,这群人生怕屋内有活口,竟然丧心病狂地将热油泼到木制的房梁上,企图纵火将人全部烧死。
卫璋逼着宴游把贺老太太背了出来,自己为他断后,挡住了门外那些士兵的全部攻击。确定两人已经逃出生天后,他站在火光中,解开了被毒素封住的几处大穴。
听云诀再次在他体内运转起来,休养了一段日子的身体暂时能够承受住这般厉害的功力,卫璋以一人之力抵御百人,总算是离开了贺府,和宴九父子汇合。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刚一见面,宴九便从他的呼吸节奏中看穿了一切。
他不由分说抓住卫璋手腕,探住脉搏,随即破口大骂:“你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吗!现在解开穴道是要做什么!”
卫璋抽回自己的手,理了理袖子。
“不解开穴道,我怎么救她。”他语气平淡,好像宴九口中那个要死了的人不是自己一样:“放心,把她平安带回来之前,我死不了。”
一个是女儿,一个不太喜欢的徒弟女婿。
宴九心里那杆秤本应倾向云鲤,不用管卫璋死活的。但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平衡不了,犹豫再三,抬起一脚踹到卫璋小腿上。
“跪下!”
卫璋刚刚恢复功力,又经历了一场恶战,此时正是外强中干。他哪里是宴九的对手,被这么一踹,竟真的小腿一弯,跪倒在地。
“你——!”
“你以后敢对我女儿不好,我就杀了你。”宴九骂骂咧咧,跪坐在他身后,抬手抵住他的背。
“我虽然没有办法救你,但是可以将功力传给你。”宴九额上冒出一层虚汗:“我看不见,很多事情做不了。你去,一定要把她平安带回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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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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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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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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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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