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不懂眼色的两个儿子,贺老太太见多识广,眼界也略开阔些。她盯着卫璋,语气不善:“你到底是谁?”
卫璋轻笑一声:“若您还认的话,我就是您外孙女婿。”
贺老太太气得声音发颤:“老身可不敢有你这样神秘又威风的女婿!”
贺家是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家中见血为不祥,平日下人们摔断一颗牙都要捂着嘴躲开,更别提像今日这样,让兵差们在院子里跪了一地!
县丞大人喷出来的鼻血现在还挂在石阶上呢!
云鲤一下又一下地拉着卫璋的衣袖,终于拉的他低下头:“怎么了?”
“你给的什么令牌?”云鲤有些慌:“你要告诉他们你的身份吗?”
卫璋笑笑:“怎么,怕你外祖母知道你嫁给卫璋这种恶贯满盈的大太监,被气死过去?”
云鲤直接踩了他一脚;“你给我好好说话!”
卫璋笑意更浓了。
他摸了摸云鲤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跟小狗一样软乎乎。低头碰了碰小狗的额头,他柔声道:“扶着你那外祖母,回屋子里去。”
云鲤不肯:“我跟你一起——”
“乖。”
卫璋扳着她的肩膀,让她向后转,语气不容反驳:“听我的话,回屋去。”
……
与其说是回屋喝茶,不如说是被看管起来了。
云鲤几次往外看,可暗卫将门窗守得死死的,就算是她也不可能探出去半个脑袋。
贺老太太坐在上首,两个儿媳垂头丧气坐在左手边,几位贺府小姐们不敢动,只有两个舅舅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老太太烦死了:“你们两个别走了,晃得我头都晕了!”
贺大舅立刻道:“头晕?我怕待会儿头都要掉了呢!”他怒视云鲤:“你到底是谁?又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回家!”
云鲤一脸无辜:“我夫君今日好心给外祖母送礼物,结果你们招来一堆官兵捉拿他,还不许他自保吗?”
“这是自保吗!”大舅气急败坏,朝着云鲤冲过来:“这是逞凶——”
还没碰到她,一根银针从窗外射进来,擦着大舅的手背飞过去。
嘶!
云鲤倒吸一口冷气,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不许动手!”
门外的树影声回归寂静,再也不动了。
见丈夫手上,贺大夫人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云鲤道:“你这个没教养的丫头——”
“谈谈吧。”云鲤无视这一屋子激动的人,环视了一圈屋子,最终坐到了贺老太太左下方最前面的椅子上。
那本应该是贺大老爷的位置。
“趁着大家都在,不如坐下来聊聊我娘的事情。”长辈受伤,云鲤的表情毫无所谓,甚至带着一副那又怎样的气势。
“外祖母说过,我娘是嫁入薛家后病死的,死的时候,两位舅舅确认过遗体。”她眼神淡淡扫过贺大舅贺二舅:“当年我娘真的死了吗?”
贺大舅没好气:“问的什么废话,若是真死了,又是哪来的你……”
“真死了。”二舅冷冷打断自家大哥的话:“三妹当初确实是死了,是我亲手给她盖上的白布。所以你跑出来假冒我们贺家人,我是不认的!”
大舅转念一想,立刻跟着一起保证:“没错,就是死了,你肯定是冒充的!”
云鲤浅笑一声,看向上方的贺老太太。
“鸿三爷的大名叫做贺鸿吧。”她也是刚刚听到卫璋提起,这才将人对上号:“不瞒外祖母,我曾经见过这位贺鸿几次,他一见到我,就询问了关于贺婉清的事情。”
听到女儿大名,贺老太太瞳孔一震:“他认得婉清!”
云鲤看了一眼两位舅舅,比起贺大舅的一脸懵逼,贺二舅明显紧张起来,他双手紧紧握拳,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云鲤,似乎在找机会扑上来撕烂她的嘴。
她笑笑,回答老太太的话:“他说,贺婉清是他的妻子,他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为了记住贺婉清。”
贺鸿说,贺婉清是他的妻子!?
贺老太太还没开口询问,对面的贺淮伊颤抖着声音问道:“鸿三爷说,姑姑才是他的妻子?”
这个语气,不像是小辈该说出来的话。
老太太皱起眉,贺二夫人急忙喝住女儿:“伊儿,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位置,还不闭嘴!”
她立刻起身想把浑浑噩噩的女儿带走,谁知刚刚碰到贺淮伊的衣袖,就被她一把推开。
“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看着自己的父母,贺淮伊眼里全是警惕和怀疑:“鸿三爷要的只是姑姑,而我,恰好是整个贺家长得最像姑姑的人!”她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难怪,难怪你们让我在花朝节穿紫色,你们是为了让我更像姑姑是不是!”
随着最后一声质问嘶吼出来,豆大的泪珠从贺淮伊眼中滚落,她哭得宛如风中残柳,摇摇欲坠。
真可怜,可贺婉清更可怜。
收回眼底的同情,云鲤的一双眸子冷冰冰盯住贺二舅。
“若不是这几件事恰好连在一起,我也不会这么快想明白。”她眨眨眼,将泪眶里的眼泪逼回去:“贺鸿当初看上了我娘,可她已经嫁到薛家去了。你为了攀上贺鸿,故意制造了我娘病死的假象,实则将人偷运出薛府送给他。”
她掐住手心,强硬着心不去看满脸焦急的外祖母,一字一句问道:“就像你在两年前,亲手将女儿送到他床上去一样,对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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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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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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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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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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