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撷。”她问自己的贴身丫鬟:“鸿三爷什么时候到?”
采撷低声回答:“下午便能入城,保证在小姐花车游行之前能到。”
贺淮伊冷笑:“到了有什么用,连海云间的位置都弄不到,难不成等会让三爷半个身子探出去看我的表演吗!”
贺淮伊坐的雅间叫做倚风阁,虽然就在海云间隔壁,但因为没有往外延伸出来,视角并不好,等到晚上街边观看表演的百姓多了,坐在窗边根本看不见。
“亏我爹还说这次一定能够让鸿三爷满意呢,就这么个破雅间,我看今年又白费了!”贺淮伊气不打一处来:“等到三爷腻了我,我看他就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丫鬟采撷也不敢说话,只能又给小姐倒了杯清茶去火。
贺淮伊哪里还喝的进去茶水!一脸怒容,看的采撷心里直跳。
夫人说过,得让小姐摆出笑脸,这样才得鸿三爷的喜爱。若是她这样板着个脸,就不像了……
像什么?采撷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她只能劝着自己的主子:“扮演浴天神女只需要在成立走一圈,要不了多久时间。到时候,您还会回到这里来,鸿三爷定会眼巴巴等着您呢!”
贺淮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装扮。
这是她母亲找来的衣服,整套都是用浣紫制成,制作精美,高雅圣洁,她一穿上,所有人都夸她像是九天神女下凡间。
可她最讨厌紫色!
贺淮伊心中越来越烦躁,恰巧此时,一阵风吹过,吹开逸风阁的纱帘。
一个男人从她门口走过。
贺淮伊立刻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呆呆地望着那个男人,就算他已经走下了楼梯,再也看不见,眼神也迟迟不愿放下。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如今她再看到卫璋,瘸腿似乎也不成问题了。他今日穿的是石青色的长袍,手里只拄着一根玉竹拐,背影清瘦如竹,步履轻缓优雅,称得上是如诗如画,不染尘俗。
再一想到她今晚要等的人,和她爹差不多的年纪,穿上衣服还称得上一句儒雅,可脱了衣服,皮肤都是松垮的,有时候性急弄起来,嘴里还有一股味道。
贺淮伊又开始沮丧了。
就算是这样一个松松垮垮的男人,她还要费尽力气留住他。而隔壁那个卖成衣的小老板娘,却轻而易举的拥有了这样一位绝世公子,还不计金银,给她一个人安排了这么好的位置。
采撷是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的,她故意道:“那公子腿有残疾,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做什么正经营生。说不好啊,他就是个吃软饭的,那位夫人才是真正掌握家中钱财的呢!”
贺淮伊不悦:“你再胡说,我拿开水烫你的嘴!”
若真是吃软饭的就好了,她出的价肯定比那个女人高,若是拿钱可以收买美色,一切事情反而简单了。
采撷不敢说话了。
贺淮伊心中无比杂乱,她不想穿紫色衣服,也不想坐在那位公子隔壁陪鸿三爷。她想要和隔壁的女子换个身份,趁着酒色和夜色,享受一晚不同的人生。
凭什么只有她要伺候老男人呢?鸿三爷每次来德运楼坐的都是海云间,若这次并无人通知他换了雅间,等到那位公子回来接妻子的时候,见到那个女人已经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
“采撷。”她端起自己的一套茶具,新泡了一壶茶:“你去门口守着,见到了鸿三爷,就告诉他,今日还是在海云间相见。”
……
云鲤独自坐在窗边。
卫璋不在,她也不觉得无聊,因为她知道,乐子马上就会主动找上门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海云间门口就传来暗卫的通报声:“夫人,贺三小姐想见您。”
来了。
云鲤淡淡回答:“不见。”
又过了一会,暗卫又道:“贺三小姐说今日是来给您赔罪的,她只敬您一杯茶就走。”
呵呵。
云鲤在心中冷笑。
敬茶这种小把戏,贺淮伊玩了许多年了。她有一套专门的机关茶具,只要将茶壶把手处的机关按住,阴阳内胆便会自动旋转,将干净的茶水和下了药的完美掉包。
贺淮伊上一世就用这个茶壶给她下过掺了蟾蜍毒液的果酒,导致云鲤的左下颌多了一块永远去不掉的疤痕。
也不知道今天的是什么茶。
云鲤掩住脸上的嘲讽,吩咐道:“让她进来。”
贺淮伊进门了。
她本是笑着的,可一进来,见到云鲤梳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垂云鬓,立刻又垮了脸。
她,真的很讨厌,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
沉住气,她主动坐到桌边,故意问道:“只有夫人一人吗?”
云鲤瞥了她一眼:“原来贺三小姐不是来给我道歉的,是专门来见我夫君的。”
贺淮伊不应答,她拿起那阴阳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云鲤斟了一杯。
“我自然是来给夫人道歉的。”她主动饮下自己那一杯:“既然有外男在,我也不好多留。还请夫人喝下这杯茶,算是将前些日子的不愉快揭过了。”
云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接过茶杯。
“这是晶石雨花冻的茶杯吧。”她也不喝,只是把玩着茶具:“晶石雨花冻早就绝种了,能得这一套,贺三小姐费了不少心思吧。”
说着,她抬起衣袖,将杯中茶水饮尽。随后走到桌前,执起晶石雨花冻的茶壶,给贺淮伊回倒了一杯。
“若说道歉,我也有错。”她也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这次当着贺淮伊的面全部喝下去:“我不该污蔑小姐的清白,那日说您不是少女之身实属权宜之计,还望小姐不要见怪。”
原来她是胡说的!
和鸿三爷的事情,整个轶城除了她爹娘和贴身丫鬟采撷外,无人知道。贺淮伊本就怀疑云鲤在乱说,如今听她承认,更是松了口气。她毫无防备接过那杯茶,没有丝毫怀疑地喝下,还没说几句话,眼神开始发散,悠悠倒地,人事不清。
云鲤丢掉手里的杯子,她的袖子吸满了第一杯茶水,湿湿重重很不舒服,于是她很自然地扒下贺淮伊的浣紫衣裙,穿到自己身上,然后将人踢到了桌子下面。
花朝节表演已经开始了。
浴天神女的演出是最后一个压轴的节目,云鲤不急,她拿出带着的妆匣盒,对着镜子细细描绘容貌。
紫衣、斜鬓、嫣红眼尾。
脸还是原来的脸,可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云鲤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轻轻抚上去,微微叹息:
“母妃啊……”
夜幕将至,所有表演结束,神女要乘坐莲花车游街给百姓祈福了。
莲花车展开层层花瓣,露出中心的玉莲底座。
空无一人。
等待着看神女的百姓们集体愣住,神女失踪乃是不祥之兆,大街上顿时嘈杂起来,负责主办花朝节的商会和官员一脑门的汗,到处寻找丢失的神女。
贺鸿就是这个时候入城的。
贺淮伊的小丫鬟守在门口等着,她也听说了神女失踪的消息,正急得不知怎么和鸿三爷解释的时候,一道紫衣身影翩然落下,如天女下凡一般,脚尖轻点于玉莲台上,风吹过,揭开她面上的面纱。
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口中大声叫着神女的名字,往外抛洒着花瓣。贺鸿怔怔站在门口,望着那紫衣翩翩的倩影,如遭雷劈。
“婉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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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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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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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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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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