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规模不大,应该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一个胡国的骑兵小队趁夜入了云国境内,将一个小村庄烧光抢尽后逃跑。而当边护使派了使者前去交涉时,胡国不仅不将那支小队交出,还杀了云国的使者,将他的头颅送回国内。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云、胡两国素来不和,可如今还没有开战,胡国就把云国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是可忍孰不可忍,北疆军营的士气顿时躁动起来,士兵们热血沸腾,只想立刻上阵杀敌,砍了胡国人的锐气。
熊建权按住了士兵,连夜奏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等待朝廷的定夺。
生辰寿宴立刻变成了议事大厅,正好所有官员都在此,将家眷们送回府中后,大家伙点灯熬油开会,商讨对策。
“打回去!”这是主战派:“朝廷才招募了士兵,又有熊将军父子在北疆镇守,如此精兵强将,还怕前来挑衅的骑兵小队吗!”
“骑兵小队只是幌子,若是我方宣战,正好给了胡国大军进攻的理由。”这是主和派:“北疆的军队刚刚建立好,没有过一次实战经验,若直接对上胡国大军,情况不妙啊。”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云鲤坐在上座沉思。
北疆地势高、气温低,如今正是寒冬,四处大雪纷飞,地面上都结着冰,情况之艰难险阻根本不适合打仗。所以,根据上一世的轨迹,胡国理应在开春后,雪消冰融后才会举兵南下。
她目前所做的安排也是按照这个时间线准备的,压根没有想过对方会提前来犯。
不打,不仅面子上过不去,而且一次次退让底线,只会加重敌人的嚣张气焰。
可是打,兵力又实在不足,打了也是白打。
好生为难。
主战派和主和派还在吵,卫璋站在云鲤下首,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皇帝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影子落在眼睑下方,显得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一副十分苦恼的模样,右手撑着额角,指尖轻轻地按压着太阳穴。
他收回视线,轻咳一声。
听到卫璋的声音,两派立刻不敢吵了。虽然如今卫党的势力被拔出了许多,但掌印大人余威尚存,众官员不敢造次。
室内安静下来,云鲤也抬起头看着卫璋,心中抱了一丝希望,希望他能有什么主意。
卫璋没有主意。
“皇上累了。”他擅作主张:“众位大人先回去,好好思索一下,等到明日早朝再出良计。”
云鲤万万没想到,他不帮忙想办法就算了,还提前宣布散会!眼看着各位官员纷纷告退,她拍着桌子站起来,一时没忍住火气,怒斥一声:“卫璋!”
小皇帝吼卫掌印了!
哟哟哟还叫的大名!
官员们一个个跑得更快了,争先恐后挤出门去,唯恐落后一步,不幸看见了九千岁以下犯上,给这胆大包天的小万岁一巴掌。
可直到所有人都散尽了,别说巴掌声,就连叱责声都没传出来一句。
书房门被关上,屋内只有君臣二人。
卫璋看着云鲤,她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白天还笑吟吟的脸上挂着薄怒,嘴角抿得紧紧的,似乎一张开就要说出些冷言冷语。
赶在她开口之前,卫璋提前问道:“拘着这些没用的东西吵一晚上又有什么用,能吵出结果?”
云鲤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涌上喉间的愤怒一下泄了气。
是啊,本就是无解的事情,再怎么吵也找不出解决之道。
可怎么办呢,亏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和卫璋立下赌约,要靠自己撑过今年,谁知胡国还没正式进兵,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就让她手足无措。
她跌坐回椅子上,握住手中的笔,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要在明黄色的圣旨上下达什么样的命令。
其实云鲤是倾向于暂不出兵的。
云国士兵不比胡国士兵,胡国在大陆的最北方,本就是苦寒之地,虽说如今冰天雪地的,但胡国人早就适应了这种寒冷,若是打起仗来,光是先天条件就比云国士兵高出一大截。
更别说胡国军队征战经验丰富,而云国军队只是才刚刚成立的新部队了。
天时地利人和,云国真是一条也没占上。
“国家尊严固然重要,但朕也不能枉送北疆战士们的性命。”想清楚后,云鲤艰难落笔:“朕决定暂行退让之策,待春暖花开,兵强马肥之时,再为那村落的百姓和牺牲的使者报仇雪恨。”
她这一退,退的不仅是士兵的气势,更是她作为云国皇帝的威望。百姓们可不会思考得这么长远,他们只会知道,胡国人已经打到自己的脸上了,可因为皇帝懦弱,不仅不敢为百姓讨回公道,反而再三退让,置国家和人民于不顾。
想骂就骂吧。云鲤木着脸落笔,这一次退让无疑会给胡国一个信号,让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在边关横行挑衅。在北疆军队训练完毕之前,诸如此类的事情肯定还会发生,她作为皇帝,本就该承担起罪责,接受百姓的愤怒。
“边关一役,朕思之甚痛。奈何敌强而我弱,此番回应挑衅,唯恐引起大规模争执,故采取暂避之策……”
笔尖刚刚写完一个“避”字,右手手腕被人按住。
云鲤抬头,笔尖上的浓墨没有落笔点,滴到了明黄色的绢布上,污染了这道命令退让的圣旨。
卫璋将圣旨抽出,看也不看撕成两半。
“避什么避。”他将撕碎的绢布丢进火盆里,看着它被烧成灰烬。
他冷着一张俊脸,就好像云鲤恨的不是胡国人,而是他本人一般。
“皇上不是刚得了一批精铁做的武器吗?如此良机,又有精兵利器,皇上只管下旨让熊将军带兵讨伐,灭了那只骑兵小队以振士气才好。”
云鲤皱眉头:“不可意气用事,贸然出兵,只怕是给了胡国大军进犯的理由……”
“他们不敢。”卫璋打断云鲤的忧虑:“你只管下旨就是了。”
烛台燃着明亮的火光,照映在卫璋脸上。云鲤看着他一脸肯定的表情,轻轻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
她仰头,语气尽可能的轻松。
“掌印怎么知道他们不敢?”迎着卫璋的视线,云鲤轻声问道:“就好像,您的决定,才是胡国进军的关键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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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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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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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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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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