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时候没有能力保护她,是我的不对。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也没有再娶,打着做生意的旗号寻遍四国,就是为了找到她。”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将名字改成她的姓氏,也是为了不要忘了她。”
云鲤浑身僵硬。
她一字一句问道:“你说的妻子,是刚刚问我的贺婉清吗?”
贺鸿低低应了一声。
晴!天!霹!雳!
云鲤的皇室血脉之所以遭人怀疑,就是因为她的母妃入宫前是嫁过人的。再加上她早产,七个月的时候就把孩子生了下来,所以根本说不清这孩子到底是前一个丈夫的,还是云沧帝的。
如果贺鸿所说为真,那他、他……
他有一半的概率是自己亲爹啊!
云鲤瞪着眼睛,使劲回忆贺鸿的模样。方圆脸、驼峰鼻,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儒雅亲切,好像和自己也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可是云沧帝……
回忆起云沧帝,云鲤突然发现自己记不清他具体的模样了。她只记得这个人又老又恶心,浑身散发着丹药的苦臭味。
如果可以选,她宁愿亲爹是这个半路出现的贺鸿,也不愿意沾染了云沧帝的血脉。
她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复贺鸿的提议。贺鸿并不催促,他知道自己的钩子已经放下来了,至于这孩子愿不愿意,还有一晚上的时间供她考虑。
“睡吧。”贺鸿闭上眼:“养好精神,明日我带你出去。”
……
并没有等到明日。
到了丑时左右,屋外传来火光与骚动。
“搜!”命令搜房的声音来得又快又狠,云鲤一个翻身坐起来,警惕对着门的方向。
贺鸿也醒来了。
他翻身下床,将云鲤挡在自己背后,正面对抗这群冲进来的人。
见到贺鸿从腰间抽出来的软剑,云鲤这才知道,自己刚刚用短箭威胁他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贺鸿看似一个儒雅文弱的商人,一手软剑却耍得极其厉害。他硬生生杀出一条道,拉过云鲤便往外跑。
“抓紧我!”他大喝一声,一手揽过云鲤的腰,托着她从高楼上跳了下去。
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云鲤睁开眼,跟着贺鸿一路往外跑。眼看着两人就要逃出群芳院了,一支箭矢从远处射来,不偏不倚擦伤了贺鸿使用软剑的右手。
“叮当”一声,软剑掉到了地上。云鲤迅速回身,朝着一棵树上射出弩箭。
一个人影被她的箭逼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隐在树间,宽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走!”
顾不上受伤的胳膊,贺鸿拉着云鲤继续跑。
又是一箭射来,云鲤对危险的反应本能很快,她一把推开贺鸿,勉强避开了这一箭。
到底是谁!
她惊恐地看着树上那人,看这身形应该是个男人,弯弓的姿势有些眼熟,尤其是拉满弓,小拇指微微翘起的习惯……
眼看树上那人又举起了弓,云鲤二话不说,整个人扑到了贺鸿背上挡住他。
对方的目标是她的身体秘密,并不是她的性命。若是这时候将她射死,后面的好戏可就全没了。
果然,背后那一箭迟迟没有射出,但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了。
云鲤伏在贺鸿背上,快速低语:“等会我往里跑,把人引开。你一定要逃出去,去登仙楼找一个叫媚柔的人,告诉她,卫夫人在这里。”
说完,她也不等贺鸿答应自己,拔腿往群芳院里院跑去。
她不敢回头看,也不知道贺鸿会不会救自己。她只能用尽全力奔跑,直到完全被人抓住,再也不能跑一步。
身后起码围了上十个男人,云鲤心知自己会遭遇什么。她心如鼓捶,大声冲着树上那人喊道:“你知道我是谁!今日你若是敢让人碰我,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那人收起弓。
他定定地看着树下的云鲤,折腾了一晚上,她头发都乱得散开了,脸颊也红红的,倒真的失去了少年的英气,多了些女人的柔媚。
他说话了。
“可我就是因为知道你是谁,才这么做的。”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显然是故意用药熏哑了嗓子,好让人猜不出身份:“我会好好等着,看今晚过后,你还怎么让我不得好死。”
说完,他对那十几个男人吩咐道:“现在,立刻,就在这里把人给我办了!”
“你们敢!”
云鲤手腕一挥,一柄软剑从袖子里滑到她的手里。她不知何时藏住了贺鸿掉落的剑,此时正好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她高昂着头,看向那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你废了这么大力气,不希望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吧。”
那人冷笑一声:“尸体又如何,我可以把你脱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
云鲤勾唇一笑,突然将锋利的软剑比到自己脸上:“那如果我划花了脸呢?”
对方废了这么大心思,最终就是想向世人揭露云国皇帝实为女子且遭凌辱的丑事。如果云鲤划花了自己的脸,就没有人可以证明她的身份,哪怕她最后受辱、哪怕她被剥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她也算是保住了国家的尊严。
“你是金甲卫。”云鲤看着那黑色斗篷,笃定道:“你射箭的手法和金甲卫一模一样,都是经过统一训练的。我不知道你背后的主人是谁,但这次行动若是失败,你肯定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说完,她立刻手下用力,在自己脸上划出一条血痕。
那软剑也是一件稀世宝物,锋利程度和龙泉剑不相上下。只是轻轻一擦,那张瓷白无暇的脸蛋上立刻出现了一道伤口,血珠从里渗出来,糊满了她的下巴,月光树影之下,犹如鬼魅。
脸上的刺痛比不过心中的紧张。见黑斗篷无动于衷,云鲤横过剑,换了个方向对准自己完好无缺的另外半张脸。
月亮越升越高,她死死盯着面前的黑斗篷,一旦他有任何动作,她就立刻在脸上划出一道伤口,所作所为完全是以毁容为目的,丝毫没有一般女子对容貌的珍惜之意。
见她如此决绝,黑斗篷果然退缩了。他命令围攻云鲤之人全体往后退了一步,自己也收起了弓箭,一言不发地站在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对峙许久,久到云鲤能够感觉到脸上的血渍都干涸了。她一刻也不敢松懈,浑身紧绷,直到前院传来熟悉且急促的脚步声。
那黑斗篷显然也意识到了是谁来了。他深深看了云鲤一眼,不再恋战,脚尖一点朝着院外飞去。
算他跑得快。
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树叶传来簌簌的晃动声。云鲤看到无数树叶落了下来,化身为最锋利的剑,朝着身后那些男人喉间划去。
鲜血喷涌而出的噗呲声接连传来,她不敢回头,呆呆地站在树下,直到一个冰冷的拥抱将自己完全包裹住。
她终于放下心,手一松,染着鲜血的软剑落在了地上。
“卫璋。”她哭出声来:“我好疼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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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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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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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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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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