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绣不敢多留,她以照顾兄长的名义急急离开,皇后胡苒更加不想多呆,她保持着最后的皇后姿态宣布宴会结束,便扶着宫女的手回了凤仪宫。
重阳宴这便草草散了。
官员们匆匆带着家眷离开,一个个神色郁郁。有些夫人不忍心,想去安慰安慰刚刚受辱的妇人,但转念一想又收回了脚步,低头跟着自己的丈夫离开。
算了算了,反正今日遭殃的不是自己,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唉,只盼是帝王真的喝醉了酒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若是本性如此,她们的丈夫在这种皇帝手下为官,岂不是日日危矣?
那妇人哭着拢好衣服,本想去寻找自己的丈夫儿子,可她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绝望了,但也只能自己擦干眼泪,若无其事地快速离开,毕竟再走慢一点,夫家的马车走了,她只能独自走路回家……
所有人快速离开,宴会席上只剩卫璋和云鲤二人,以及孤零零丢在中间的人彘云照。
独自面对卫璋,云鲤根本不敢看他眼睛,她脚下一软,几乎快要摔倒在地。
一只大手扶住了她。
卫璋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既没有问她为何会学舌,也没有责备她的自作主张。他只是半扶半架着她,想带人离开这个地方。
越过他的肩膀,云鲤远远望向那关着云照的笼子。
四下安静,她可以听到云照虚弱的呼吸声。他的嘴唇一张一翕,似乎在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鲤擅学舌,她懂得一些唇语,能够看到云照想说:
杀了我。
腐臭味从笼子里飘了出来,云鲤可以想象到那坛子里的身躯破败到了何种程度,也能想象云照正在遭受怎么样的痛苦与折磨。她抓住卫璋的衣襟,不愿意离开半步。
“他没欺负过我……”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她望着牢笼喃喃道:“但是他也没有帮过我,我被云锦追着打的时候,他也只是远远地看着……”
“可我叫了他十几年的二哥啊……”
云照对她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若不是大家都姓云,两人的关系和陌生人差不多。但就是这个姓氏,这股血缘相连的关系,云鲤无法面对自己的二哥变成这般模样。
她推开卫璋,从他腰间抽出那把龙泉剑,一步一步坚定走向云照。
见到有人持剑而来,云照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神色,他努力睁开肿胀的双眼,鼓励一般地看着来人,嘴唇动得更加明显了。
杀了我……快杀了我!
“二哥。”云鲤双手握剑,对准笼子的缝隙,最后叫了他一声。
迎着云照些许困惑的眼神,她高高举起那柄剑,闭眼往下一刺!
“叮”的一声响,一颗硬物击中龙泉剑,云鲤手腕一麻,剑身歪了,只从云照的脸边削过去。
一个人走到她身后,从她手中抽出龙泉剑,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将她往后一带。
云鲤倒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听见利刃刺进血肉的声音,也听见云照发出一声闷哼,
“不要脏了你的手。”
卫璋抱住她,不许她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切:“乖,有我在呢。”
……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云鲤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唐巧。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跟着卫璋爬上了马车,车门关闭,她再也忍不住,瘫软着身子病恹恹躺坐在角落里。
云照最终还是被卫璋杀死的。
马车一晃一晃地,云鲤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马上就要被晃散了,只会胡思乱想,思维毫无逻辑可言。
也许卫璋的佩剑就得用来斩杀云家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管是不是他的主观意愿,历史不可违背,背负罪名的人只能是他。
可她还是想救他。
她抬起眼睛,正好迎上卫璋的视线。
从杀死云照后,两人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若不是他当时抱住了自己,还有那一声宠溺的“乖”,云鲤几乎以为他会责罚自己的自作主张。
不过也可能是先回家再骂。
想到上一次被卫璋拖回家的后果,云鲤心里抖了一下,也没空思考未来了。
先抢救现在吧。
“掌印……”她挪过去:“今日之事麻烦你了,我以后会跟你商量,不会再莽撞……”
卫璋不置可否,漆黑的眸子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鲤再接再厉:“不过今日确实也是太紧急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好在掌印原因帮我。”她握住卫璋的手,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又问道:“云锦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以前虽然也荒唐,但绝不可能当众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凌辱臣妻,这种荒淫无道之事,翻遍史册也没有哪个昏君做到这种程度的。
“你不觉得云锦很不对劲吗?”她哄着哄着,话题就歪了楼:“他今日根本就没有喝多,是突然就变成那样的。若不是酒醉,就像是发了癔症一般,可他以前只是身子胖,脑子没有问题啊,为什么会这样……”
“云鲤。”卫璋的声音不一带丝情绪:“云锦现在才是皇帝。”
突然被叫大名,云鲤一愣。
卫璋看着她,冷静道:“你当政的时候,我从未阻拦过你想做什么,云锦在位,我也没有理由去阻止他。一言九鼎是君王,皇上想要做什么,天下只用臣服即刻。”
云鲤张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卫璋掀开车帘一角,指着远处问:“你看到那里了吗?”
云鲤抬起头。
顺着卫璋指向的方向,她可以清晰看到一座极高的塔楼。那塔楼屹立在城墙之外,高耸入云,一眼就让人心生敬畏。
这便是云沧帝起头、云锦继续建造的惊云梯了。
“惊云梯直达天宫,云沧帝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满朝皆说不可能。可你看,再多人说不可能,只要是皇帝下令,这座高塔也就要建成了。”卫璋一把握住云鲤默默往回缩的手,逼着她抬头面对这一切:“云沧帝斩杀了所有反对他建塔的大臣,云锦召集了上万男丁修建高塔,这才是帝王,天下皆在他们手中。”
云鲤看着那高塔。
震惊四国的惊云梯之下,埋葬了多少人的亡魂。全国的男丁都被征去做苦力了,大量的农田荒废,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税率和粮价却一天天地往上涨。
算算时间,胡国的老国主也快要死了,等他的儿子们夺完皇位,目光必定会先望向邻边的云国,到时候,胡人挥兵南下,云国士兵却连饭都吃不饱,简直是不战而败!
她回过头,勇敢面对卫璋。
“天下在帝王手中,可帝王在你手中。”她将自己的手塞进卫璋手心里,眼神清澈而坚定:“你可以阻止很多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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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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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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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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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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