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痛欲裂,扶着头坐起来时,脑子里跟灌了浆糊一样,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记不清。
一杯水递到他手上,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先漱漱口吧。”
“嗯。”
一瞬间,云珩还以为自己还在京城,还是太子。他很自然地接过杯子漱口,想吐的时候却发现没有熟悉的金盆接在嘴下。
他醒过来了。
一口将水吐在地上,他定睛盯住云鲤,双眼射出凌厉的光:“昨晚发生什么了?”
云鲤很自然地将杯子拿走,又为他拿了毛巾擦脸:“你喝醉了。”
“胡说!”
云珩一把将她抓过来:“我自己的酒量我不清楚吗?你到底做了什么!”
云鲤笑笑:“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我孤身一人在你的营帐里,所吃所用都是你拿给我的,我能做什么?”
这倒是……
云珩松开她,坐在床上揉了揉脑袋,吩咐道:“把衣服拿给我。”
云鲤爬下床,一声不吭地将他的衣服和铠甲都抱了过来。
云珩拿过衣服,刚准备穿上,突然脸色一变。他不停地摸索着衣服和床上,一把掀开被子,在屋子里到处翻找起来。
而云鲤始终坐在床脚,一言不发。
云珩终于明白了!他一脚将云鲤踹翻在地,大吼一声:“我的军令呢!”
云鲤被踹出老远,她趴在地上,头也不回道:“应该已经到了嘉阳江了吧。”
“你!”
云珩气急,他一把揪住云鲤的衣领将她提起来:“谁给你的胆子!你怎么敢这么做!”
云鲤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直直看向他:“是天下人给我的胆子,云珩,决堤放水这种事是有违天道的,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许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以为,你是谁!”云珩一把将她甩出去,她的头重重磕在床脚上,一行血顺着额角流下来。
云珩仍不解气,他一脚踩在她身上,恨声道:“你以为你还是云国的皇帝吗?那些百姓、那些贱民关我们什么事!我要杀卫璋,他们如果能帮我杀了卫璋,是他们的荣幸!”他的神态癫狂,声音嘶哑,显然已经被气疯了:“你是什么东西!你知道这么做,会把我们害成什么样子吗!”
云鲤气若游丝:“你们现在撤军,回南边,卫璋不会……”
“不会什么!”云珩又是一脚踢上去,云鲤直接吐出一口血。他大吼道:“他会杀了我!你把我害死了!”
“我如果要害死你,昨晚就会杀了你!”云鲤转头求他:“太子哥哥,你走吧,回南边,从此做一个普通百姓,好好活下去……唔!”
这声太子哥哥不仅没有触动云珩心中最后一丝良心,反而更加激怒了他。他一把将云鲤提起来,往床上一压:“回南边?做普通百姓?云鲤我告诉你,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今日淹不死那个狗太监,我就要把你送到全军身下,待你这个昔日的皇帝慰藉了我的士兵,再带着他们出兵,我一样将卫璋的狗头剁下来!”
“云珩……云珩你别发疯!”云鲤奋力挣扎起来,她扭不开愤怒中的云珩,只能从袖口摸出一片碎瓷,往他手臂上一划——
“啊!”
云珩将她甩开,臂上的伤口虽不深,但事出突然,仍是惊到了他。
云鲤握着碎瓷,对准自己的脖子:“我昨日偷了你的军令,便没有抱着能够活下去的希望。云珩,你的兵力不是卫璋的对手,现在走还来得及。”
云珩捂着手臂,愤恨地看着她。
两人正在对峙间,忽然听见营帐外号角声不断。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对着云珩大叫道:“少主!朝廷的兵马打过来了!”
云珩大惊:“怎么这么快,今日他们不是应该才到嘉阳关吗!”
那士兵大呼:“情报有误!他们根本没走嘉阳关,倒是从凌河镇穿过来了!少主,必须走了,我们的人马不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废物!”云珩一脚将那士兵踹出去,他背着手在营帐内走来走去,最终不得不挫败地低下头承认这个事实。
“传令下去,全军整队,立刻掉头回大本营!”
那士兵领命,急冲冲跑出去,可刚刚出了营帐,便被外面射进来的一根箭矢击倒在地。
营帐外传来兵刃相接的打斗声,伴随着惨叫声和朝廷军进攻的口号声,云珩惊慌失措。他抓起自己的铠甲穿上,拔出佩剑,正准备出去迎敌,回头看见了还软倒在地上的云鲤。
她的额头和嘴角都在流血,但眼中没有一丝怨恨,只是冲着他摇摇头。
“快走。”
云珩心一横,他几步冲回去,一把抱起云鲤,在亲卫的掩护下逃出营帐,策马往南边的大本营逃。
驻扎在山上的军队已经跑不掉了,只能放弃。如今跟随云珩一起逃走的,只有他的十几个亲信,背后是追上来的朝廷兵,箭矢一根一根射过来,将掩护云珩的侍卫一个个击落在地,眼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而后面的朝廷军穷追不舍,云珩一咬牙,抓起坐在自己身前的云鲤,反手将她放在了自己身后。
这是要拿她挡箭做靶子了!
云鲤甚至还没坐稳,她惊恐地抱住云珩的腰,稳住平衡后,仓皇往后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后方追击的卫璋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手一松,一根利箭离弦,直直射过去,打落了一根飞向云珩背部的箭矢。
射箭的是周回,他回头,不解问道:“掌印?”
她果然投靠了云珩。
一股怒气裹挟着些许酸意,迅速席卷卫璋全身。他策马走到一边,咬牙切齿勒停身下的战马。
周回不明所以,但掌印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立刻扬旗叫停身后的军队,翻身下马朝着卫璋走去。
“前面就是云珩,为何不追了?”
叛军还在玩命地往前跑,马蹄踏起的尘土飞扬起来,掩住了越跑越远的人,直至变成几处小小的黑点。
就是那张脸,化成灰他也认得!卫璋恨得牙痒,厉声吩咐道:“所有人,整军出发攻打南虎军大本营,至于叛贼云珩——”
他策马,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凉飕飕的字:“我、亲、自、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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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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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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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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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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