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又冷又黑,她被唐巧温柔地从被子里挖出来,套上厚厚的冬装,被卫璋盯着迎风绕着宫墙跑了三圈,跑完之后命都快断了,上朝的时候小腿肚子都在发软。
不过朝堂上总算有了些好消息。
第一件事是从胡国传来的,据说出访云国的使臣忽尔安王子在回国途中遭遇了埋伏,刚刚跨入胡国境内便被大王子手下的人刺伤,包括和亲公主云淡在内全军覆没。
第二件事便是关于宁安王勾结胡人造反,证据确凿,全家成年男丁将在五日后斩首示众,女眷及幼子贬为奴隶,发配边境永生不得回国。嫡女云潇保留县主封号,留居皇宫为父母祈罪,以示皇恩浩荡。
这件事是快要下朝的时候,来宝突然宣布的,满朝文武包括云鲤都是一脸懵逼,显然不知道这个云潇县主又是何方神圣,为何可以逃过一劫。
随着来宝通报,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缓缓走进殿内,对着云鲤跪下:“罪女云潇,叩见皇上!”
陈太傅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他推了推旁边的胡尚书:“这不是云淡公主吗?刚刚不是说她死了吗?”
胡尚书波澜不惊:“没听见吗,掌印说她是谁,她就是谁。”
整个朝堂哗然片刻,又立刻恢复安静,云鲤很快就弄明白了卫璋的意思。
云淡是和亲公主,又是在全京城人眼皮子底下跟着胡国人离开的,若使臣团队全军覆没,没道理她一个女流之辈可以活下来,倒不如重新给她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一切重新开始。
罪王之女的名声虽然不好听,但对于云淡而言,也许能比胡国皇室弃妇的身份更容易接受。
原来卫璋一直关着云淡不肯放出来,是做了这样的打算,这样看来,确实是自己错怪他了。
“平身。”
云鲤意味深长道:“云潇县主,还望你以后谨记身份,勿要再想从前往事。”
云淡行了一个宫礼:“罪女受教。”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金銮大殿之上。
云淡身体有些发抖,可心中却透着兴奋。她没想到,卫大人居然给自己考虑得如此充分,不仅安排好了新的身份,还将她展现于天下,以此告诫所有人——
她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云潇县主了,再也不是共侍二夫的失贞公主云淡了。
那是不是,她又重新有了站在卫璋身边的机会了呢?
见云淡嘴角带笑,双目含春,云鲤也由衷地为这个苦命的四姐感到高兴。她又说了些客气话,赏了一些东西,便宣布退朝了。
一下朝,她直奔云淡宫殿而去,唐巧拦不住她,本想追着跟过去,可刚踏出紫宸殿大门,就见云鲤倒退着步伐走回来了。
卫璋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肩膀处:“皇上又要去哪儿玩耍?”
云鲤咽了口唾沫:“没,朕就散个步……”
“若是皇上清晨还未跑够的话,明日可以围宫墙多跑一圈。”卫璋把人按回书桌前:“皇上别忘了下午的课程,现在不把奏折批完,到了晚上还得批!”
母妃啊!她这是多了个爹啊!
云鲤一时很难评价卫璋到底想干什么,她耐心批了两个折子,实在好奇:“您为什么要逼着朕这般刻苦?”
“君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卫璋拿过她刚刚批好的折子检查:“皇上礼节不足、乐数不通、骑射差劲,字又写成这种鬼样子。”卫璋将折子拿给她看:“六艺无一精通,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云鲤弱弱道:“可是不是有您吗……”
君子六艺可不能让她长命百岁,但哄好卫璋说不定可以。
“掌印也不必过于忧心。”云鲤软软道:“虽然朕不通文墨礼数,但好歹听得进人言,只要是掌印说的,朕都会照做。至于这骑射一道,只要不是上战场打仗,普通的场合朕还是应付得来的。”
卫璋看着她,心中一时也十分矛盾。
他并不在乎云鲤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但他希望云鲤能够成为一个有力自保、有才可依的人。经过这次忽尔安和宁安王一事,他第一次尝到了失去的滋味,也明白了凡事皆有意外,就算是自己,也不敢保证能够永远守护好怀中这个小人。
靠人总有例外,唯有自保才是永恒。
云鲤还眼巴巴望着卫璋,渴望他想通放过自己,等了半天,却听得对方轻轻问了一句:“若是有一日,微臣不能陪在您身边了呢?”
卫璋不在自己身边?这是什么意思?
云鲤第一反应就是四年后的那场大火,她甚至可以想象出,万家灯火的除夕夜里,卫璋是以怎样的姿势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上,独自一人被火焰吞噬成灰。
他究竟为什么会放那场大火,又是为什么执意要自杀,云鲤从来看不透卫璋,但这一刻,她觉得卫璋十分的孤独。
“你……”
她伸出手,触到他微微皱着的眉心:“若是有一日,您不愿在朕身边了,朕也希望您能去做想做之事,快活一生。”
这是云鲤的梦想,今日,她想把这个梦送给卫璋。
做想做之事?快活一生?
卫璋确实有想做之事,但如果他做到了,真的可以变得快活起来吗?
小皇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指腹也十分柔软,在这样的安抚之下,卫璋的眉眼渐渐变得舒缓。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那小混蛋道:“朕也有想做之事,但绝对不是批奏折和学习,朕现在一点也不快活了,掌印,您就别逼朕了吧!”
舒展的眉眼重新拧上,卫璋将折子丢到云鲤脸上。
“不批完不许吃饭!”
就这样,云鲤被迫批了一上午的折子,批完折子又得去上课,听着卫璋请来的大儒抚着胡子念四书五经、经史子集,那叫一个昏昏欲睡痛不欲生。
“啪”的一声,一根竹篾打在书桌上,吓得云鲤蹦起来:“没睡!没睡!”
老学究气得头顶冒烟:“皇上若是觉得老臣讲得无聊,大可告诉卫大人,不必在此装睡!”
云鲤只觉得冤枉:“朕没装睡,朕是真的困……”
又是一声“啪”,一根崭新的竹篾被打成了两段,老学究抱拳道:“高祖在位时,每日殚精竭虑,卯时起,子时休,除了处理朝政外,从未停止一刻学习,这才筑造了云国百年基业!皇上这次第一天,这就困得不行了吗!”
云鲤没法解释,其实她比高祖皇帝还惨,因为她今日寅时七刻就起来晨跑了,所以才犯困的。
她本来基础就差,上课还总是打瞌睡,把尊师重道四个字睡到了梦里,老学究黑着脸唱了两个时辰的独角戏,最后是负气离开书房的。
当卫璋得知云鲤整堂课都是睡过去的时候,倒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将下午教授骑射的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时辰,好让她多睡会觉。
本以为让她休息好了,下午的骑射课会好一些,可万万没想到,小皇帝的箭术也是一场灾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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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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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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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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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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