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鲤赶到御膳房的时候,叶为安已经吐了两次了。
灶上还放着一口大锅,里头冒着热气,汤面上除了一只死不瞑目的鸡头,还漂浮着一层白白的条状不明肉体。
云鲤差点也跟着吐了。
“放开放开!”她喝住小太监们:“赶紧把那恶心玩意倒了,掌印要是责怪起来,有朕挡着!”
叶为安挣开按着他的小太监,一把抱住云鲤的腿:“你可算来救我了!”
他刚刚吐过,嘴角还有可疑的液体,云鲤急急抽出自己的衣服往后一蹦!
叶为安扑了个空,一头栽倒。
他抬起头,额上沾着一层灶灰,用眼神控诉云鲤无情无义。
云鲤还是很愧疚的。毕竟是她招叶为安入宫一起玩耍的,现在人家被罚了,作为始作俑者还是需要道歉的。
“好了好了,不过是几碗鸡汤。”这话说出来她也觉得心虚:“不就是有几根虫子嘛,这虫子都是吃菜叶子长大的,干净的很!”
呕!
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叶为安又想吐了。
“快快快,给叶大人端一碗清水来!”云鲤又往后退了两步,唤人端来一碗热水,叶为安一口饮尽,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
他哭丧着脸:“我的飞天凤凰,现在成了肚里泥了!”
云鲤坐到他身边:“算了算了,你看朕的红玉将军不也牺牲了吗。”
叶为安更难过了:“你那只鸡还不是我送的!我花了五百两银子才买回来呢!”
多少?云鲤以为自己听错了。
户部侍郎是三品官员,按照俸禄等级,叶为安一年能有150两银子,六十石粮食,这还是看在他亲爹的份上才有的这个官职。
什么天鸡啊,一只要朝廷三品官两年半的俸禄啊!
比起她的惊讶,叶为安倒觉得还好:“算了算了,反正我在吟霄阁听曲儿一夜也得二百两,只当是多听了几夜吧。”
什么天曲啊,一夜要朝廷三品官一年多的俸禄啊!
云鲤惊掉了下巴:“这、这京城的物价已经这么贵了吗?”那朕是不是要给你们涨点俸禄才够啊,不然这官还没当多久,一个个都饿死了?
叶为安想了想:“还好吧,一个肉包子三文钱,一碗馄饨七文钱,我二姐嫁了个穷秀才,我看她每个月只典当一件首饰,两个人也过得挺富足。”
云鲤果然被带歪了楼:“你二姐为什么要嫁穷秀才?”
叶为安叹气:“唉,还不是因为她……”
话到嘴边,他陡然住嘴,继续用眼神控诉云鲤:“不行,是你要我教你斗鸡的,这鸡钱你得还我!”
直到云鲤答应了,叶为安才满意,不过他还是很气:“下周城内有鸡王争霸赛,我都没法参加了!”
“鸡王争霸赛!”云鲤来了兴趣:“好玩吗?”
叶为安眉飞色舞:“当然好玩!到时候,整个云国的斗鸡强者都会齐聚一堂,塞上飞、风火轮、金刚喙这些强鸡都会来参赛,可精彩了呢!”
云鲤摇着他的胳膊:“带朕去带朕去带朕去!”
叶为安刚准备一口答应,突然想到卫璋,他狐疑地问道:“你能出宫吗?”
一句话,给云鲤泼了一头冷水。
“是啊。”她垂头丧气:“朕又不能出宫。”
她看起来好可怜好落寞,叶为安有些不忍心,建议道:“先帝也经常微服私访出门游玩,也许你跟卫璋说一声,他也会放行的。”
卫璋会吗?
显然不会。
听说小皇帝要出宫,还是为了看什么鸡王争霸赛,卫璋想也不想就否了。
“皇上休息了一个月,也该收一收玩心了。”他批完一张奏折,丢到一边:“叶为安那种人,还是少结交的好。”
叶为安是哪种人?京城著名二世祖!他爹贵为当朝丞相,可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宠到大,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一点正经事不干。
云鲤也是看准了他这一点,所以才把他叫到宫里一起玩耍,就想学习一下怎么当一个好昏君。
“让朕去玩玩嘛!”她站在书桌边,帮卫璋磨墨:“虽然只是斗鸡,但也蕴含了不少兵法学问呢!”
卫璋听得好笑:“那您说说,有什么学问?”
云鲤介绍起来:“你说这些鸡吧,虽然只是大公鸡,但绝非普通的鸡!这鸡吧,有肉鸡战鸡弱鸡,斗鸡,斗的就是战鸡!斗场中,鸡也要看主人的调令,讲究进攻的角度,所以这鸡吧……”
她说得越来越起劲,卫璋的眉头越皱越紧。
“闭嘴。”
他低吼道:“皇上自己看看,和叶为安交往了一个月,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两指夹住批奏章的毛笔,卫璋依次轻打在云鲤的小腿、后背以及嘴上。
“抖腿!”
“塌背!”
“口无遮拦!”
他简直是恨铁不成钢:“还想着出宫玩耍,依臣的意思,合该再给您请个先生才对!”
又请先生!
云鲤还记得钟子阳是怎么被自己气走的,又要尊师重道,又要弄巧藏拙,这真的很累心啊!
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了不了,朕不出去玩了!”
卫璋瞪了她一眼,放下笔:“手拿过来。”
云鲤“哦”了一声,放下磨条,将两只手伸了过去。
新肉都长出来了,伤也愈合了,除了新长的嫩肉颜色略浅一些外,两只手称得上是恢复如初。
卫璋左捏捏右捏捏,表示很满意:“既然皇上的伤全都好了,明日便恢复早朝吧。这些奏折……”
他话音未落,云鲤嗖的将手抽出来,扶着脑袋哼唧:“哎哟,不行,这外伤虽然好了,内伤还在。朕这头还是不太好,一想事情就疼得很,想必是上次撞墙留下的隐患还未痊愈。”
卫璋冷眼看着她装病。
云鲤活动活动手指:“这关节处也疼得紧,用不上力,一握笔就拿不住。朕觉得,上朝这事得再缓缓,奏折也不急着批,还是再养养为妙。”
说完,她小心翼翼看着卫璋的反应,表情就像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动物。
卫璋看着她,她也看着卫璋,努力瞪圆眼睛表示自己不心虚。
“既然如此,说明宫里都是些庸医。”卫璋重新低头执起笔:“皇上的伤久久未愈,定然是御医无用。既然无用,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明日就跟着宁安王一起上刑场吧,正好陪着一块儿下去,给那老东西看看脑子。”
诶?
云鲤瞬间头也不疼了,手也不酸了,连腰背都挺直了:“朕痊愈了。”
呵。
卫璋批奏折的速度很快,称得上是一目十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半人高的折子就全部批完了。
他放下笔,拿过准备好的热毛巾擦了手:“休息吧。”
终于可以睡觉了!云鲤恭送掌印大人:“路上黑,朕去给您准备琉璃灯……”
说完她就想跑,却被人提着衣领子拽回来。
卫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低头附在她耳边轻语:
“臣的意思是,服侍皇上一同休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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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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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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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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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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