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过澡后,她躺在龙床上,只觉得怎么睡都不得劲。
“唐姑姑。”
她掀开帷帐,露出一个小脑袋:“你能不能上来陪我睡?”
这床太大了,有她以前在冷宫的床五个大!而且铺满了锦缎和绵绸,摸着滑不留手,总觉得怪怪的,睡起来没有她棉布床单安心。
唐巧坐在床下的脚凳上缝补东西,闻言大惊:“小祖宗,这可是龙床,奴婢上来还不怕折了寿命!”
云鲤哼唧两声,本来微微上挑的眼角耷拉下来,嘴唇抿成细细一条缝,看起来可怜可爱。
唐巧最受不住这孩子扮可怜!
她叹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脱下外袍躺了上去,不过只敢躺在床边边上,稍微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云鲤熟练地蹭到唐巧怀里,抱着她的腰:“姑姑,你躺进来点。”
唐巧轻轻拍着她的背:“就这样吧,再逾越奴婢就不敢了。”
云鲤抬起头,一脸天真:“没事的姑姑,我现在可是真龙天子,有我庇佑,你会长命百岁的!”
听到这般孩子气的话,唐巧忍不住笑了,但下一秒就担忧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我们一起趁乱出宫吗?怎么就当上皇帝了呢?”
云鲤撅了噘嘴,把在大殿里的事情一股脑全都说了。
听到她亲手杀了云沧帝,唐巧既惊讶又心疼,直把孩子的手揣在怀里,一个劲念佛,求上天宽恕她。
云鲤一点也不忌讳这个。
“这是给母妃报仇,不管是弑父还是杀神,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忌讳。”
她坐起来,一本正经道:“唐姑姑,云沧帝是我们的仇人,不是什么皇帝,更不配当我的父皇!”
说着,她撇撇嘴:“再说了,是不是我亲爹还不一定呢!”
唐巧一把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
尽管知道周围没人,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别听外人胡说八道,我可是陪你娘一起入宫的,她什么情况,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她面露严肃之意:“记住,你娘是在新婚当夜,被云沧帝强抢入宫的。她清清白白生下了您,若不是被敬妃所害,也不至于早产两个月。”
她摸摸云鲤的脸:“孩子,您确实是云家人,除了不是真正的男儿身,您和那些皇子们没有任何区别!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不要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守好自己的身子,护住自己的秘密,只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记住了吗?”
云鲤被她的态度感染,端端正正点点头:“唐姑姑,我记得了。”
“好孩子。”
唐巧心中一阵抽痛,忍不住把云鲤抱紧了些。
唉,可怜她的小公主,若不是丽嫔当初晕了头,也不至于酿成如今大错。
只盼得那喜怒无常的九千岁把注意力多多集中在朝堂之上,不要太关注她可怜的小主子。以后如果有机会,她寻个办法,把人带走……
正想着,殿门突然被推开。
云鲤都快睡着了,听见有人进来,吓得整个人一缩:“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熟悉的声音听似恭谦,但落到云鲤主仆二人耳朵里,实则毛骨悚然!
见人还没睡,卫璋的脚步停在了床幔之外。
明明是擅闯圣殿,可他既不行礼,也不告罪,只是立着身子,语气淡然道:“微臣担心皇上换了新住处不习惯,特来伺候您就寝。”
要这煞星来伺候自己就寝?
云鲤下意识护住胸前两团肉,嘴比大脑快,立刻回答:“不用了!我睡得极好!”
卫璋没说话。
他虽然不在紫宸殿当差,但刚刚发生的事情,早就有人一字一句地汇报给了他。
这小东西实在是不中用,面对几个宫人都能被吓得摔一跤,一看就是个软弱的性子。
极好拿捏。
这四个字,是眼线汇报完后做出的总结,可卫璋听说之后,心里却并不开心。
尤其是,在听说小皇帝煞白着一张脸,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时,他满脑子都是那小东西那双琉璃珠一般的大眼睛。
是透着惊恐不安?还是蕴含着委屈的眼泪?啧,只可惜没有亲眼看到,倒是失了一桩趣事。
以伺候不力为缘由,卫璋把之前安排的那群宫人都送进了永巷,但又实在不知道再安排什么人合适,思来想去,决定亲自过来瞧瞧。
可这个小皇帝,居然不愿意见自己?
按捺下心底隐隐约约的不悦,卫璋抬起脚,直接上前。
听出他的动静,云鲤更加慌张了!
她如今披散着头发,只穿着薄薄的里衣,只要不是个瞎子,谁都能一眼瞧出来,她就是个女孩儿啊!
眼看着帷帐要被掀开,云鲤急中生智,小声对着唐巧说了句别动,一把掀开被子盖在二人身上,往她怀中钻了进去!
卫璋一掀开帷帐,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小皇帝缩在一个老宫女怀中,一副正在吃奶的模样。
卫璋:“……”
饶是知道云家人一个赛一个的没种,但这种情况,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底线。
他沉默地放下帷帐,往后退了两步。
“臣不知,您正在……”
临幸还是吃奶,两个词在卫璋嘴边滚了一圈,全被他咽了回去。
“微臣,告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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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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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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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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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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