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秋起身,悲壮地一撩衣袍作势又要跪下,

  时安没拦,就这么看着。

  陈云秋的膝盖先前跪在鹅卵石上,现在还是又酸又痛,

  如今的皇室除了太子,都是体恤人的,没有让臣子跪了又跪的时候。

  陈云秋吃亏就吃在他揣摩久了上位者的心,以为时安既是入了皇室,哪怕再不懂事,也该有这基本的宽厚。

  可惜,时安没有!

  好在,屋里还是有人心疼陈云秋的,

  “大哥,您跪这,这软乎!”陈六媳妇屁颠颠地拿来了一个坐垫,殷勤地放在了陈云秋面前。

  放好后,陈六媳妇还踢了踢一旁的陈六爷:

  “你膝盖没毛病,给我跪跪好!”

  陈云秋老泪纵横,管着这一大家子,怕是他寿命都要短十年!

  “公主殿下,陈家人丁不旺,还望您高抬贵手!”陈云秋说得凄苦:“老六家更只是得了这么一个孽障!”

  “殿下身边的人自然是好的,只是……只是……婉儿还没有子嗣,要老臣眼看着老六家的绝后,老臣真是剜心之痛啊!”

  时安冷笑:“陈婉儿不是被你赶出家门了么,听说还是人人可打杀的,怎么现在又要认回去?”

  “幸好陈大哥命大,还活着,要是当时就死了,陈尚书不就亲手断了六房的根么?”

  “六房看起来是比你有钱的,断了这条根,六房的家业怕就充公了吧?”

  “陈尚书既然是陈家的大家长,看来,这公库就是你的了?”

  “老臣冤枉!”陈云秋立刻喊冤:“那时……那时婉儿顽劣,臣也年轻气盛,就想他出门历练几年,也许会改改性子,老臣也是一番好意啊!”

  时安又砸了一个笔洗,笔洗材质很好,声音极为悦耳。

  “好意?别的孩子在外历练,都有家里派了人护着,你们陈家却好,恨不得公开贴了告示,打杀了有赏!”

  “老臣冤枉!”陈云秋没旁的话,只一个劲地喊冤。

  “我看你就是贪图六房的家产!”时安怒声骂道:“连亲侄子都敢加害,想来你也不怕收刮民脂民膏了!”

  陈云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殿下虽然位高,但不可血口喷人!老臣素来清廉,就是皇上都是知道的!”

  “知不知道的,查查不就行了!”时安一挑眉毛:“明日我就进宫,让皇上和太子好好查查你!”

  陈云秋无语,只能继续磕头喊冤,

  时安位高,纵使无理取闹,作为臣子,又能如何?

  “既然陈婉儿已经不是陈家的人,那他想娶谁,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时安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身边的人,难道比外面的差?也就看在陈婉儿悉心称职的份上,要不然我还不同意呢!”

  这话说确实有理,时安得宠,她身边的红人,就是比普通的闺阁小姐都要尊贵上两分。

  如果放出风声替成绣选亲,怕是卿家的门槛都要被踩塌了!

  来的人中,怕是秀才举人都是有的!

  捷径么,多的是有人要抢着走!

  时安这么一说,陈云秋犹豫了!

  如果陈婉儿打的是这个主意,那好像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始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陈云秋还想讨价还价。

  “殿下,这姑娘虽然端庄,可毕竟……我家婉儿还有军功在身,不如做个贵妾如何?这样也是两相便宜啊!”

  陈云秋刚说完,陈婉儿不干了!

  “不行!”陈婉儿声音冷硬:“我看中的人,就是我的妻子,日后哪还有什么妾不妾的?”

  陈六爷一听,也不干了:“儿啊,你莫糊涂啊!这女子,怕是不好生养啊!咱家可不能绝后啊!”

  “咋滴?你家有皇位要继承?”时安本只是调侃,

  却吓得陈家人齐齐跪倒,

  “哐哐”磕头!

  “臣冤枉!”

  “草民冤枉!”

  时安捂了捂嘴,好吧,这话确实不能说!

  可怜陈云秋再抬头的时候,额头上冒了老大一个包!

  这话可是把他吓得半死,纵使他再大胆,也不敢造反啊!

  “我的妻子,就只需拿出真心和我成个家,生不生孩子,又有什么要紧?”陈婉儿沉声说道,

  “况且,成绣还看不上我!”

  陈婉儿一脸郁闷之色,对着陈云秋都敢怒目而视的人,偷瞧一眼成绣却格外胆怯。

  成绣听着感动,但内心却实在不敢应下,

  陈家所有人看起来都不像是好相处的,嫁了陈婉儿,怕是以后的日子都不清净了。

  “儿子,你果真想娶她?”陈六媳妇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又颠颠地跑到陈婉儿面前,神色间满是疼爱。

  陈婉儿对着母亲,倒是软了三分,坚定地点了头,说了声:“儿子确实想娶她!儿子还希望这辈子死得早些,早去投胎,下辈子就年长于她,再没人说闲话!”

  陈六媳妇眼眶有些湿润,自己这孩子,活到现在不容易,千百次梦中醒来,都担心孩子的安危。

  她只敢悄悄让人跟着,悄悄传了消息来,

  她嫁进陈家,才知道陈家虽然五房都是官,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虎狼窝,

  当初陈云秋大发雷霆,要赶陈婉儿出去,

  陈六媳妇一横心,走就走吧,走了也好在这里变成另一只财狼,更好过无辜丢了命!

  她拼命挣钱,几次都花了成箱成箱的银子,才雇人护着儿子长大。

  如今儿子出息了,没人敢欺负了,她的腰杆子也就能硬起来了!

  “姑娘,婉儿虽然长得丑了些,但人品还是好的,力气也大,平日里做些体力活也是勤快的,他要是有哪里不好,你与我说,我让他改了可好?”陈六媳妇拉着成绣的手,笑容里夹杂了些讨好。

  时安偷笑,这难道就是亲妈视角吗?

  “这……奴婢……”成绣有些慌乱,她还没答应,怎么弄得好像就要成亲一样?

  “诶!怎么还自称奴婢?这不是再伤我儿的心么?”陈六媳妇果然是个好商人,一句话,说得三人心里开开心心。

  “是,我娘说得对,你以后不必这样自称!”陈婉儿说道。

  时安更是在一旁将头点成了小鸡:“你嫁与陈大哥,就是我嫂嫂了,你要还自称奴婢,那我自称什么?”

  成绣颇有一种已经成婚,被教着改口的错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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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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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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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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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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