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跌跌撞撞地跑来,一路的花灯被刮过的风吹得摇曳不止,映照着老太君焦灼的神色。

  扶着老太君的是诚王妃,一贯优雅的人都被带得步伐狼狈起来。

  先前,老太君身份贵重,自然被邀去了王妃的正厅,

  正与几个贵妇说着话,就听有下人来禀,说是后院的花亭处,有女孩子闹起来了,已经惊动了王爷,还请王妃快快赶去。

  诚王妃脸现恼色,王府里好几年没摆席了,前些日子进宫,太后突然说诚王府太冷清了,让多热闹热闹,

  这话听得诚王妃当时差点热泪盈眶!

  两年前,诚王爷从宫中回来后,就如同惊弓之鸟,

  不但遣散了大数的下人,还闭门谢客,终日里拘着家人不许出门。

  听到太后让办宴席热闹热闹后,诚王妃记得,王爷将自己关在书房半天,隐约还有呜咽声传出!

  诚王爷再出房门的时候,脸上全是兴奋之色。

  然后就是广发请帖,没日没夜地布置府内,就连刚种下的树苗都被挂了灯笼!

  流水一样的银子花出去,流水一样的吃食流进来!

  说出去都没人信,这次的宴席中,就连锅碗瓢盆都是新置的!

  如此费尽心力的一场高兴事,居然有人闹事!

  诚王妃是很不高兴的!

  只是卿家老太君听说是女孩子们闹起来,就有些担心地起身想跟去看看:“别是我家那不懂事的孩子,扰了王府的席面!”

  这话老太君敢说,火头上的诚王妃可不敢接,

  只能耐着性子劝道:“老太太多虑,安康公主瞧着就是个懂事的,怎么会是她呢?”

  心下却想:安康公主这身份,今天到场的所有主客都得跪着说话,谁还敢老虎头上动土呢?

  欸!就有人摸了虎头,还在上面薅了一把!

  诚王妃看到花亭中的情景,恨不得一头跳进旁边的湖里去!

  冤孽啊!她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来这么个败家子啊?

  “安安,我的心肝啊!你这是被谁打了?”老太君扑进花亭,一把搂住时安,抬手就给了成韵一下:

  “废物!公主被打了都不知道护着?要你有什么用?”

  成韵百口莫辩,没护好主子,肯定是奴婢的错,她只急着说道:“快将公主请到亮堂的地方,瞧瞧伤着没有!”

  这话老太君自然是听得进的,立马就将眼神转向了诚王妃,

  诚王妃神色慌乱,却好在也还能主事,忙喊道:“快将公主请去我房内!”

  “不!公主要去前厅!”老太君放下时安,一杵拐杖,厉声说道。

  诚王妃脸上一变,不由得看向诚王爷。

  诚王爷脸色漆黑,左边的脸上隐约有个手掌印,

  “看我作什么?老太太说去前厅,快带路啊!”诚王爷吼道。

  诚王妃被吼得一颤,立马回过神喊人:“快,来人,抬个软轿来,将公主送去前厅,再去把府里的大夫请来!”

  老太君此时没了刚来时的慌乱,眼神如铁,瞧得诚王爷夫妇心里直发抖。

  “不用软轿,成韵,你背着公主!”

  成韵连忙应了,转身让时安趴在背上,

  “再劳烦诚王爷,差人去请我那三个贪嘴的儿子,一并去前厅。”

  诚王爷苦笑,心中更是惶恐,

  今日请的朝臣,要是都站一起,就能凑个早朝了!

  如果请了卿家三位,岂不是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到那时……

  诚王爷又开始害怕了!

  他恨恨地盯了眼还在哭泣的女儿,心中一阵烦闷,太后说他没有宏才伟略,只懂些妇人争斗那样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诚王爷是不服气的!

  想他在府里,历来说一不二,除了宠爱些小女儿,其他哪个妻妾不对他俯首帖耳?

  哪像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常常在皇后的床榻上罚跪,一点夫纲都振不起来!

  但上次,自己谋划得那么好,却还是被那个窝囊废看穿了,差点就落得个满门抄斩,好在太后哭着求皇帝饶了他一命!

  “父亲,女儿委屈!那贱人抢了女儿的首饰……”小公主哭诉,伸手要去拉诚王爷的衣袖,

  诚王爷被这一扯,仿佛突然挨了一刀,下意识向后一退,衣袖猛地一挥,

  “啊!”

  小公主被打得摔倒在地,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诚王妃脸上一闪心疼,却不敢上前安抚,她还得顾着苦主这头。

  “老太太,您慢着些,已经去叫医官了,王府里的药材也都齐全,公主一定没事的!”

  老太君不说话,只冷着一张脸,拄着拐杖朝外走。

  “祖母,还有小凡,小凡她不说话了!”

  眼看就要离开花亭,时安着急地叫道!

  老太君顿住脚步,一旁的诚王妃是个有眼力的,忙喊了人:“好好背着。”

  又偷瞟了一眼老太君,无奈吩咐:“一起去前厅。”

  等老太君等人走远,小公主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还是去扯诚王爷的衣袖,往日里,只要多求上一求,父亲没什么不能答应自己的,

  更何况,家里还需要她时常出入后宫,去讨太后的欢心。

  “父亲,那是太子要送我的发钗,却被那贱人抢了去!本来太子和皇上都是喜欢女儿的,就是那贱人出现,才夺了女儿的宠爱!父亲,你要为女儿做主啊!”小公主哭求,

  “太子果真答应送你?”诚王爷有些不信,

  小公主信誓旦旦:“女儿可不扯谎,要不是她抢了我的东西,我也不能打她!”

  时安头上那对蝴蝶发簪,小公主两年前在太子的书案上瞧见了,

  因是番邦进贡的珍品,做得是栩栩如生,颤巍巍真如两只蝴蝶在花丛嬉戏!

  小公主一眼就爱上了!

  那日她正好进宫,太子从来只有书籍和奏折的书案上居然就出现了那对蝴蝶,这明摆着就是送她的呀!

  可等她离宫,都没等来太子身边的黑衣人,

  如今却在时安的头上瞧见了,这铁定就是时安夺了她的呀!

  诚王爷深思片刻,喊道:“来人,将公主捆了,带去前厅!”

  “父亲!”小公主不敢置信,

  从前她就是打杀一两个奴婢,父亲都顶多就责骂两句,第三句重话都不会说,今日却要捆了自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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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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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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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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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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